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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白灼默然。

她借着万千亡魂之力，再度抬步，向上走去。

一步，再一步。

那台阶宛若万族枯骨堆砌而成，每踏一步，便烙下一枚血色足印。

随着她拾级而上，漆黑的阴影如活物蛇群，缠上她的身躯与袖摆。

四面八方的黑暗与怨诉疯狂涌来，匍匐在她脚下，化作衣袍上的暗纹，化作她手臂与指尖的延伸，化作她的眼，她的耳。

这一刻，无数画面涌入梅白灼的神魂。

她看见被生生炼成人丹的惨状，看见被强行拆散的怨侣，看见无数冤死、枉杀、受尽折磨的亡魂。

她看见滔天罪孽，看见他们的恨、他们的不甘、他们死后不散的怨气，听见他们泣血的控诉。

凭什么，凭什么？

凭什么那些双手染血的恶人，仍能安稳度日，凭什么他们能子孙满堂，凭什么他们能道行精进，凭什么他们能春风得意！

这不公平！这不公平！！

他们在剧痛中嘶吼，在绝望中哭泣，哭出血泪。

于是，这些满怀不甘、怨愤与戾气的魂魄，一步步涌向她。

迟暮老者、青涩少年、稚弱孩童、壮年男女，一齐伸手，将她一级一级向上推去，自已却停留在登天之路前。

“天命人！你是救世主！

你是此世唯一的惩戒！”

残存的魂灵齐声颂唱。

“请为我们报仇，让那些人，都去死吧！！”

死去的苍生低声嘶吼。

“不要去拯救救赎，请让恶得到更多的惩戒，让怨念得以释放，让血有血报！！！”

那蔓延无尽的赤红长发，被无尽漆黑、无边痛楚、声声泣诉、点点血泪浸染，却并未变黑，反而一寸寸化为雪白——

森然的白，妖异的白。

梅白灼回眸，只见越来越多的魂魄汹涌而至，源源不断地将她向前推去。

被炼成延寿药膏的孩童，哀哀低喃：

“大姐姐，为我们报仇……”

被炼成活尸的壮年，怒声嘶吼：

“杀了那妖道！”

只剩枯骨的女子，泣不成声：

“杀了那群食人恶魔……”

身形矮小的男子，怒挥拳影：

“杀了那对奸夫淫妇！”

祭坛之巅近在咫尺，梅白灼却骤然停步。

她回头望向那无数魂影，望着自幽冥深处不断涌来、满身凶戾与怨气的亡魂。

原本空寂的道心，似被什么东西狠狠填充了下，再也不是一片荒芜。

梅白灼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又像是在自问：

“为什么恶人还能安稳活着？

为什么骗子能够如此心安理，利用我？

为什么那些坏人，依旧能享受世间喜乐？”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能活得这么好？

凭什么这些人不能被暴力惩戒？

凭什么大伙都关注活着的生灵，而不关心死去亡魂的怨恨与不甘？？？

那些枉死者的怨恨，又该安放何处？！

死人，凭什么要给活人让路？！！

这个世界就算想变好，那这个世界自已的罪孽该如何清算？！

有人说以德报怨，教化众生，大爱无疆。

梅白灼却偏说不！

以直报怨，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她再度抬步，在万千亡魂的推拥下向上走去，借尽世间一切不甘与怨愤之力。

那一刻，原本空洞的道心，被某种东西彻底填满。

梅白灼似有所悟。

何为天命人，承天而生，孕育为人。

推动天地变革，终结一方纪元。

清扫这一切，埋葬这一切，为下一个纪元的开辟扫清障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