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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就是这样？”

“对，就是这样。一夜之间就性转了。”

姜旭双手抱膝，坐在床榻上，神情有些沮丧，“我身份证上还是男的，相当于现在的我——就是个黑户。”

她把这些天的经历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地告诉了梅白灼。

包括所有细节：那晚突然的性转，这具身体带来的种种不适，还有那些因女性激素而产生的微妙变化……这些天积压在心口的情绪，像是找到了一个树洞，倾泻而出。

说完，竟觉得舒服多了。

她本以为梅白灼会大吃一惊，至少也会表现出惊讶。

毕竟性转这种事，太冲击唯物史观了。

虽说现代医学通过手术也能做到，但手术性转和“一夜之间变成纯粹的女孩子”，还是有本质区别的。

却没想到，眼前这位白毛少女完全不按套路出牌。

那双赤色的眼眸看着她，似笑非笑。

从她白嫩纤细的腿开始打量——到腰，到胸，到那张泛着红晕的小脸，再到那头散落的长发。

然后，少女开口了。

没有追问细节，没有惊呼不可思议，只是轻飘飘地问了一句：

“姜小姐，既然你都成女孩子这么久了，那为什么还没接受自已当女孩子这件事呢？”

姜旭被问得有些懵。

接受？当女孩子？

“这……我为什么要接受？”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

“我当了十几年的男生，自我认知早就固定，比如小解是站着的，比如衣服是男士的，又比如夏天光膀子。”

“而且，我有自已的人际关系，有自已性取向，有自已的……还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要是接受了，我该怎么面对我父母？该怎么面对我的性取向？”

“我要怎么跟他们说——‘爸妈，你们养了十八年的好大儿，其实现在是个女孩子’？”

说着说着，那张一向神情平静的御姐脸上，罕见地露出了失落与颓废。

她双手抱了抱膝盖，长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神情更加低落了。

梅白灼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会失落、会颓废、会抱怨的姜旭。

看着这个身上有着属于“人”的缺点的姜旭。

师尊……

她心里忽然浮起一个名字。

姜旭。

师尊永远是那个温柔体贴、不畏强权、心怀众生、善良美好的存在，身上永远自信、阳光、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在曾经的她心中如同一个完人。

而眼前这个姜旭……

会失落，会颓废，会抱怨，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更像是一个普通的人。

冥冥之中，梅白灼觉得自已似乎抓住了什么，却又什么都没抓住。

她顿了顿，开口：

“你不接受，是因为害怕吧？”

姜旭抬起头。

“害怕自已性转之后，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突然变化的复杂人际关系。”少女的语气难得的认真，“也害怕面对父母。”

姜旭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对。”

少女笑了。

“你知道吗？你这样的患者，我遇见过好几个。”

她在床边坐下来。

“他们无一不是这样——心怀忧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性转后的自已，性转后的生活，性转后的人际关系。严重一点的……”

她顿了顿。

“因为性别认知错乱，导致接受不了现实，就直接跳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