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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先这片记忆里,我家徒儿是怎么活下去的?”道袍美人语气沉重。
“这个嘛……说来太麻烦了,反正是九死一生。我们直接把当时的记忆传送给你吧,你自已看。”
话音刚落,一道画面便直直地撞入了姜旭的脑海。
一只断臂的少女。
鲜血淋漓的法剑被她握在完好的那只手里,剑尖还在往下滴血。
她面前躺着两具尸体,一男一女,正是那黑白双煞。
此刻他们双目圆睁,面上凝固着临死前的不甘与惊愕,大概到死也没想到,自已会栽在一个原本十拿九稳猎物手里。
鲜血从少女断臂的伤口处汩汩涌出,将她的半边衣袍染成了深红色。
“好疼……好疼……好疼……”
少女咬着牙,嘴唇发白,声音都在打颤。她的眼眶红红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却强憋着不肯让它落下来。
她把嘴唇咬得发白,一口一口地倒吸着凉气,硬是将那些眼泪一口一口地咽了回去。
“天命人,别哭了!”天阁里一个老鬼嚷道,“赶紧收拾收拾他们的尸体,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好东西!然后把胳膊接上就行——再拖下去,你这只手就别想要了!”
“啧啧啧,天命人,就说不要帮人嘛!”另一个老鬼阴阳怪气地接话,“你看吧,要不是有我们,你这次就彻底翻船了!”
“吃一堑长一智,”又一个老鬼语重心长地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下次记得——在这个世界上,要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少女没有说话。
她只是弯下腰,从地上捡起那只断臂,对准了伤口的位置,咬紧牙关,一点一点地接上去。
骨骼对接的咔咔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格外清晰,她的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脸色白得像一张纸,却始终没有叫出声来。
直到断臂接好,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大汗淋漓。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那两具尸体。
又看了一眼周围那些横七竖八的村民尸体。
眼中的光暗了一瞬,可只过了片刻,那光又重新亮了起来。
虽然没有之前那么明亮,但还在烧着。
“前辈们。”她的声音沙哑而疲惫,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轻视的认真,“我会小心的。但下次——我还是会这样做。”
“我不相信这天下全都是这样的坏人。我相信这个天下,还是有好人的。”
“天命人,什么好人坏人啊?全是食材不好吗?”
“唉,天命人,我告诉你,要我说,咱们就玩正皮魔骨。哪怕是杀人,哪怕是作恶多端,哪怕是罪恶滔天——只要我认为我是正道侠士,那我就是正道侠士。多简单的事?”
“不撞南墙不死心的天命人,都说了这个黑暗的世道,你当好人是没用的,当好人是要吃亏的。”
画面在一众老鬼的打趣和嘲讽声中,戛然而止。
…
姜旭沉默了。
她看着面前那个坐在石头上、正晃着腿吃果子的少女。
看着她嘴角残留的果汁,看着她弯弯的眉眼,看着她无忧无虑的笑容,和方才画面中那个断臂接骨、大汗淋漓、眼中光芒将灭未灭的身影,重合在了一起。
那些伤,那些疼,那些咬着牙不肯落下的眼泪。
黑暗的世道,怂恿嘲讽的老鬼,还有那一颗一次又一次被冷水浇透、却始终不肯熄灭的正道之心。
它还在烧着。
但姜旭知道,它已经不如当初那么亮了。
原来这十年间,你经历的苦比我预想中的还多。
而这边,整颗果子吃完,梅白灼把果核随手放在一旁,拍了拍手上的汁水,忽然安静了下来。
“江道友。”她开口,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嗯?”
“我觉得你很像一个人。”
回过神来,姜旭心里微微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依旧挂着那副温和从容的笑:“像谁?”
“我家师尊。”
少女说这四个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很轻的柔软,像是怕惊动了什么,“都很贴心,很会关怀人,很照顾人。”
姜旭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轻松:“哈哈,比不得比不得,你家师尊可是堂堂的筑基真人,寿元五百呢。”
她想用这种方式把话题岔开,把那些可能被察觉的东西挡在门外。
可少女没有接她的话。
梅白灼只是安安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墨色的眸子里映着日光,也映着姜旭的脸。
风吹过来,掀起她垂在肩侧的发丝,几缕墨发在风中轻轻飘荡。
“所以我想试一下。”
忽的,墨发少女冷不丁地说了这么一句。
然后,少女前倾过身。
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墨发披散下来,垂落在两人之间,像一道半透明的帘子,她的脸蛋几乎要贴过来,近得姜旭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近得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带着淡淡的梅花香。
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姜旭。
看着那双墨色的眼眸。
“师尊。”
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