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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说话,不会来事,活该当不了陪酒的。
但说他活儿干得不好,他不认。
“不是啊,杨厂长。”刘海中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都是按照规程做工。你不懂能不能不要瞎指挥?”
车间里安静了一瞬。
郭大撇子倒吸一口凉气,往旁边退了半步。
几个学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小蓝手里的小本子差点掉地上。
杨卫国脸都绿了。
他当了这么多年厂长,还没被一个工人当面顶撞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说刘海中技术不好?
那是睁眼说瞎话。
说他态度不好?
人家确实按规程操作。
说他顶撞领导?
这话说出来,显得他杨卫国小气。
正僵着,车间门口又传来脚步声。
刘国清走进来,王喜奎跟在旁边,一瘸一拐的,但腰杆挺得笔直。
刘国清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胳膊肘,手里拎着那个印着“计划司”三个字的帆布麻袋。
他扫了一眼车间里的情况,目光在杨卫国那张绿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到刘海中身上。
嘴角微微上扬。
刘海中看见三叔,脑子“嗡”了一声,差点没绷住当场跪下去。
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下——先是愣,然后是惊,最后是那种想笑又不敢笑的憋屈。
他怎么都没想到,这次来的大领导,特么的居然是自已的三叔。
他张了张嘴,想喊“三叔”,又觉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喊太高调了。
三叔说过,在外面除非遇到了不公的事儿,不然不要轻易提他,三叔也明确说了,他的位置不能保刘家荣华富贵,但也绝不是谁都能捏的软柿子。
他憋了半天,一个字没憋出来,就那么愣在原地,嘴张着,跟缺水的鱼似的。
杨卫国看见刘国清进来,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从“绿”变成了“白”,又从“白”变成了“红”,跟变戏法似的。
他快步迎上去,腰弯了弯,声音压低了,带着点讨好的意思:“刘书记,您来了。我们正带着专家检查设备呢。”
刘国清没看他,目光落在刘海中身上。
“海中,别愣着。”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车间都听得见,“锤给咱们的专家看看。顺便检查你们的设备,有没有改的必要。”
刘海中一听这话,整个人跟打了鸡血似的,腰杆一下子挺直了,脸上的肉抖了一下,眼睛亮了。
“小蓝,把设备开起来!”他转身走回操作台,声音比刚才大了不少,“今儿个让领导们看看,咱们锻的质量。”
小蓝赶紧跑去开机,几个学徒各就各位。
气锤重新启动,轰隆隆地响起来。
刘海中夹起一块红胚料,放在气锤
一锤,两锤,三锤。
火星子溅射出来,落在工作台上,落在地上,落在他的护脚上。
他的动作比刚才更利索了,每一锤都恰到好处,胚料在他手里跟变魔术似的,该扁的扁,该圆的圆,形状规整,表面光滑。
朱科夫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用俄语对刘国清说:“刘书记,这锻工不错。技术熟练,操作规范,在苏联至少六级吧。”
刘国清听后,心里也挺舒服的,用俄语回了一句:“这是我亲侄子。”
朱科夫愣了一下,然后竖起大拇指,脸上的表情从“专业评价”变成了“真没想到”:
“我是真想不到,您作为书记,侄子还是一位了不起的锻工。”
刘国清笑了笑。
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愣一下。
一个正厅级干部的亲侄子,在车间里当锻工,穿着厚帆布工作服,满脸是汗,一锤一锤地砸铁。
这不是作秀,是真干。
刘海中在轧钢厂干了十四年,从学徒干到锻工,凭的是自已的手艺,不是三叔的关系。
他站在车间里,看着刘海中操作气锤,心里想:这货,夯是夯了点,但干活是真踏实。
技术工人的活儿,糊弄不了人。
你有多大本事,干出来的活儿就是什么样。
刘海中能在轧钢厂站住脚,靠的不是他刘国清的面子,是这双手。
不要小瞧了锻工,后来咱们国产的离心机就是锻工一锤一锤捶出来的。这锻工可一点都不比钳工简单多少啊。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刘国清招呼两位专家去吃饭。
临走的时候,他叫过周至柔,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小周,你把海中也叫上。”
周至柔点了点头,转身去找刘海中。
杨卫国站在旁边,耳朵尖,听见了这句话。
他看了看周至柔,又看了看刘海中,脑子转得飞快。
他凑到周至柔跟前,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周秘书,海中?这位刘师傅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