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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不困,是脑子太清醒。
今天在小礼堂里看见的那一幕,在他脑子里来回转,跟走马灯似的,停不下来。
杨卫国站在三爷爷面前,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他从来没见过。
在厂里,杨卫国是厂长,是坐在主席台上讲话的人,是能拍桌子骂人的主儿。
可在三爷爷面前,他连话都说不利索,额头上那层汗,擦了又冒,冒了又擦。
还有李怀德。
后勤主任,平时在厂里走路带风,谁见了不得叫声“李主任”?
可今天,他端茶倒水,殷勤得跟个服务员似的,脸上的笑堆得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一看就是练过的。
而那些平时在厂里横着走的车间主任,一个个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
郭大撇子平时嗓门最大,今天愣是一句话没敢多说,光在那儿点头哈腰。
许大茂翻了个身,面朝墙,眼睛睁得大大的。
他想起三爷爷坐在主位上的样子——白衬衫,袖口挽着,手里端着茶杯,说话不紧不慢。
没有拍桌子,没有骂人,就那么坐着,平平常常地坐着,可整个小礼堂里的人,都矮了半截。
那种感觉,不是装出来的,是骨子里带的。
是打了十几年仗、见过生死、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东西。
许富贵推门进来,看见儿子还没睡,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大茂,还没睡?”
许大茂翻过身,看着天花板,声音闷闷的:“爸,你说三爷爷那个人,他怎么就能——怎么就那么——”
他说不下去了。
他想说“厉害”,想说“吓人”,想说“让人服气”,可这些词放在三爷爷身上,都觉得轻了。
许富贵没接话。
他坐在床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拍了拍许大茂的肩膀。
“人愿意拉咱们老街坊一把,这恩情很重要,但不要挂在嘴边,你知道吗?”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记心里就行了。挂在嘴边,就轻了。”
许大茂点了点头。
许富贵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大茂,你记住了。这世上,能给你机会的人不多。三爷爷给了,你得接住。接不住,下次就没了。”
他关了灯,带上了门。
许大茂躺在黑暗里,盯着天花板。
明天要去厂里报到了,正式的学徒,跟着他爹学放电影。
他要接住。必须接住。
中院东厢房,易中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高翠被他吵醒了两回,嘟囔了一句“老易你咋了”,翻个身又睡着了。
易中海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今天在车间里,他看见刘海中上了那辆伏尔加。
他站在窗户边,看着那辆车驶出厂区,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三叔是首钢书记,刘海中是他亲侄子。
以前他仗着自已是院里的一大爷,在刘海中面前多少有点端着。
现在想想,那点端着,在三叔面前,算个屁。
他名声已经臭了。
何大清回来了,截留汇款的事在院里传开了,谁都知道了。
以前见面叫他“一大爷”的人,现在绕着他走。
以前请他吃饭的人,现在见了面点个头就算客气。
他这一辈子,就图个面子。
在厂里是高级钳工,在院里是一大爷,走在胡同里谁不高看他一眼?现在全没了。
易中海翻了个身,面朝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