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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国清从书房出来,先去次卧看了一眼。
刘正中四仰八叉躺在床上,一条腿搭在床沿上,整个人斜着占了半张床。刘大中缩在角落里,被子蹬到了地上,脑袋埋在枕头底下,只露出几根头发。刘国清摇了摇头,弯腰把被子捡起来,随手盖在刘大中身上。这小子翻了个身,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回到客厅,杨秀芹还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的点心没怎么动,茶倒是喝了两壶。
刘国清在她旁边坐下,把刘海中的事说了一遍——这人想当官想了一辈子,今天总算想明白了,不当了,好好当工人,考六级锻工。
杨秀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放下。
“其实,海中他也不容易。有时候不要对他那么严厉。”
刘国清苦笑。他又怎么不知道刘海中的好?这夯货心不坏,对自家人掏心掏肺,对徒弟也是真心实意地教。
院里谁家有个急事,喊一声“二大爷”,他跑得比谁都快。
可有时候你不严厉一点,不立规矩,这个家族你就走不远。
无规矩不成方圆。
他是穿越者,知道十年后是什么光景。现在不把底子打扎实,不把每个人的位置摆对,到时候全都得乱。
刘海中要是真当了车间主任,被人架在那个位置上,到时候想下来都下不来。
工人不一样。
工人是干活的,手里有技术,脚下有根。
不管上面怎么变,干活的人永远饿不死。
杨秀芹看着他,没再劝。
这男人想的事,比她远。
她心里清楚,在这个家里,大事听他的,小事也听他的。
不是没主见,是知道他有他的道理。
“行了,睡吧。”刘国清站起来,伸手拉了她一把,“明天还要上班。”
第二天一早,刘海中骑着自行车回厂里。
他今天骑的是那辆飞鸽,三叔给的,锃亮的黑漆能照出人影。
之前他舍不得骑,怕弄脏了、磕坏了,搁屋里供着。
今天想开了,骑就骑吧,车是给人骑的,不是给人供的。
进了车间,几个徒弟已经在了。
小王站在工作台旁边,手里攥着块铁,看见刘海中进来,眼睛一亮,放下铁块就跑过来了。
“师父!”
另外几个徒弟也围过来,站成一圈,看着刘海中,眼神跟看什么稀罕物件似的。
昨晚厂里的消息传开了,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刘海中是首钢书记的亲侄子,那位刘书记亲自来厂里调研,坐着伏尔加,带着苏联专家,杨卫国站在旁边话都说不利索。
而刘海中这个夯货,跟了那位书记这么多年,愣是一个字没提过。
小王最先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埋怨,也带着点佩服:
“师父,您有这么硬的关系,怎么不早点说?但凡您早点说,厂领导能拿您当菩萨供起来。”
刘海中正在换工作服,闻言手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小王一眼,摇了摇头。
“供起来干什么?我又不是菩萨。我是锻工,拿锤子的。”
他把工作服穿上,系好扣子,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锤子掂了掂,又放下。
心里头那些事,不想还好,一想就翻江倒海。
搁昨天之前,他做梦都能笑醒。
可现在,他想明白了。
三叔说得对,他不适合当官。学历不够,见识不够,心太软,耳根子也软。
真坐上那个位置,被人架着走,到时候摔下来,连累的不是他一个人,是整个刘家。
可心里那道坎,不是想明白就能跨过去的。
他拿起锤子,对着铁块砸下去。
一锤。
两锤。
三锤。
火星子溅出来,溅在手背上,烫了一下,他没觉得疼。
正砸着,车间门口传来脚步声。
刘海中抬头一看,杨卫国打头,李怀德跟在旁边,后面还跟着三个副厂长,排成一排走进来,那阵仗跟检查团似的。
车间里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杨卫国走到刘海中面前,脸上堆着笑,那笑容跟昨天在小礼堂里一模一样——客气,殷勤,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
“哎呀,刘师傅,先歇一歇吧。我们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