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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悄然降临,柔和的月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庭院之中。丁伟,这位历经岁月沉淀的长者,年事渐高,倦意如潮水般袭来。九点刚过,他便缓缓起身,准备回屋休息。起身之时,他的手在沙发扶手上稍作支撑,动作较前些年明显迟缓了几分。然而,他的腰杆依旧挺得笔直,那是岁月难以磨灭的坚毅。
他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门口,转过身,目光在丁平身上短暂停留,双唇微微张合,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却化作一声轻叹,转身离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行渐远,直至卧室门轻轻合上,那一声轻响,仿佛将夜的静谧又加深了几分。
刘梦却依旧兴致盎然,宛如夜空中闪烁的繁星。她稳稳地坐在沙发上,手中紧握着一本粉色封面的笔记本,封面上精致的花纹在灯光下若隐若现。翻开笔记本,密密麻麻的字迹填满了每一页,名字、电话、年龄、学校、专业、父母职务、家庭住址等信息一应俱全。
在这些名字后面,有的画着圆圈,似是重点关注;有的标着星星,仿佛格外青睐;还有的画着问号,透露出一丝疑惑与待定。她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一页页翻看着,嘴里念念有词,时而念出一个名字,时而又翻到另一页,念出另一个。
丁平坐在对面,手中端着茶杯,杯中茶水早已冷却,泛起微微的凉意。他并未去喝,只是静静地端着,眼神有些放空,偶尔机械地点点头,或是低声应和一声“嗯”。“二婶,”丁平终于打破了这略显单调的氛围,“您先歇会儿吧。这些名单等我有空了慢慢仔细看。”
刘梦抬起头,目光先落在丁平身上,又迅速转向丁建军。
丁建军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二郎腿随意地翘着,手中的报纸发出沙沙的声响。他从报纸的开头翻到结尾,又从结尾翻回开头,看似在认真阅读,实则心不在焉。听到丁平的话,他将报纸缓缓折起,轻轻放在茶几上。
“你二婶这个人啊,一旦投入进去,就像上了发条的钟表,停不下来。”他看着刘梦,眼神中带着一丝宠溺与无奈,“你先回去吧。我跟小平说几句话。”
刘梦看了看丈夫,又看了看丁平,轻轻合上笔记本,缓缓站起身来。“行。你们聊。小平,那几个人你可再好好想想,特别是赵宁——”
“知道了,二婶。”丁平赶忙站起身,将刘梦送到门口。刘梦走出房门,在院子里停下脚步,回过头,朝着丁平露出一个微笑。那笑容里,满是期待,仿佛看到了未来的美好愿景,同时又夹杂着一种“我已经竭尽全力”的释然。
丁平轻轻关上门,转身走回客厅。此时,丁建军已经从沙发上起身,端着茶杯,朝着书房走去。走到书房门口,他回过头,目光温和地看着丁平,简洁有力地吐出一个字:“来。”
书房空间不大,却显得格外充实。三面墙壁从地板到天花板,满满当当都是书架,如同忠诚的卫士,守护着知识的宝藏。有些书籍的书脊已然褪色,贴上的标签也卷了边,像是岁月留下的独特印记,但它们排列得整整齐齐,秩序井然。
书桌是质地优良的红木所制,桌面宽大,上面铺着一块光滑的玻璃。玻璃轻时意气风发的瞬间,还有一张泛黄的全家福,黑白的色调,边角已经微微发黄,却承载着满满的回忆。
丁建军在书桌后面的椅子上缓缓坐下,伸手指了指对面的凳子。丁平依言坐下,将茶杯轻轻放在桌上。台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了两人之间的区域,桌面上的木纹在灯光下清晰可见,一圈一圈,宛如岁月的年轮,默默诉说着过往的故事。
“二叔,您当年去汉东,是一九九一年吧?”丁平率先打破沉默,目光专注地看着二叔。
丁建军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回忆的光芒。“一九九一年十月。你爷爷一声令下,我便毫不犹豫地下去了。那时候,顾锦阿姨刚去汉东担任书记,风灵毓出任省长。我去的是京州市经济开发区,担任主任兼书记。当时的开发区,完全就是一片荒芜之地,放眼望去,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找不到。办公室是临时搭建的板房,夏天酷热难耐,如同蒸笼一般;冬天则寒冷刺骨,恰似冰窖。吃饭就在工地上和工人们一起,大家蹲在路边,端着搪瓷盆,风一吹,沙子便混着米饭一起咽下去,可那时候,也不觉得苦。”他说得很慢,声音低沉而醇厚,仿佛将丁平带回到那个艰苦创业的年代。
他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张全家福上,凝视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已——穿着大哥的军装,身姿挺拔,头发乌黑浓密,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如今再也难寻的光芒,那是对未来的无限憧憬与激情。
“开发区的那几年,是我人生中最累却也最充实的时光。每天一睁开眼睛,便是无穷无尽的事务。招商引资,得四处奔波,寻找愿意投资的企业;征地拆迁,要与各方沟通协调,解决诸多难题;基础设施建设,从规划到施工,每一个环节都得操心;企业服务,更是要无微不至,确保企业顺利发展。一件接着一件的事情,如同潮水般涌来,片刻不停。晚上回到宿舍,往床上一倒,便沉沉睡去,连做梦的力气都没有。”
丁平静静地看着二叔,台灯的光映照在二叔脸上,他鬓角的白发愈发醒目。这让丁平不禁想起小时候,二叔每次从汉东回来,总会带回许多新奇的好吃的,然后一把将他抱起来,高高举过头顶,欢快地转圈。那时的二叔,头发乌黑亮丽,浑身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能将他举得很高很高,那是他童年最快乐的时光。
“一九九三年,京州市升格为副省级城市。”丁建军的声音忽然轻柔了几分,“开发区作为京州市的经济引擎,地位自然也随之提升。那时我已经是京州市委常委、开发区书记了。升格之后,我也借着升格的东风晋升为正厅级,至少位我节省下来了五年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