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申请递上去的时候,丁平在标题栏写了四个字——“长征调研”。不是正式的文种,不是规定的格式,就是一张白纸,钢笔手写,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像刻出来的。他把纸放在桌上,退后一步,看了一遍,又拿起来,在“长征”两个字
走廊里很安静。声控灯在他经过的时候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他身后又一盏一盏地灭掉。他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节拍器。他走到楼梯口,停了一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一间很久没有人用过的办公室的门。
这间办公室在走廊尽头,朝北,窗户外面是一堵灰色的墙,墙上爬满了爬山虎,叶子很密,绿得发黑。办公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书架。书架上没有书,只有一层灰。丁平走进去,站在窗前,看着窗外那堵爬满爬山虎的墙。阳光从楼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那些叶子上,一片一片的,亮得像刷了油。
他在这里站了很久。从昨天晚上开始,他就没有睡好。和二叔聊完汉东的事,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全是那些名字——高育良,李达康,赵立春,赵达功,祁同伟。还有赵宁。他没见过她,但她的名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整夜,像一颗被扔进井里的石子,一直在往下沉,沉不到底。
他想起老首长送他的那本《宣言》。扉页上的字——“不忘初心,砥砺前行,牢记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他想起爷爷说过的话——“你奶奶说,小平找的人,一定是最好的。你等着看。”他想起自已这十九年,从九岁开始,就一直在做别人让他做的事。读书,跳级,上大学,读博士,进团中央。每一步都有人安排,每一步都走得很稳,但每一步都不是他自已选的。不是不愿意,是没有想过。现在他想想了。
他转过身,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那张写好的申请,又看了一遍。“长征调研”——这四个字,是他自已写的。不是组织安排的,是老首长那本《宣言》里那些发黄的书页上,那些被前人画过线、折过角、写过批注的字里行间,慢慢渗出来的。
申请递上去之后,批得很快。团中央的领导找他谈了一次话,问了他的想法,看了他的调研提纲,点了点头。没有问为什么选革命老区和贫困山区,没有问为什么要去跟辍学青年谈话,没有问为什么调研周期要三个月。只是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他不知道的是,他前脚把申请交上去,他爷爷后脚就知道了。不是有人通风报信,是他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了丁伟的名字和电话。团中央的人打过去核实的时候,丁伟正在办公室里看文件。他放下电话,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桌上的内线,拨了丁建军的号码。
“你侄子要去革命老区调研,三个月。你跟你媳妇说一声。”
丁建军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爸,您是让我跟她说一声,还是让她跟着去?”
丁伟没有回答。电话挂了。
刘梦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浇花。她放下水壶,擦了擦手,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宁宁,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甜,像刚摘下来的樱桃,带着一种让人听了就想笑的清脆。“姐,我正准备跟你说呢。我报了一个支教团,去贵州——”
“退了。”
“啊?”
“退了。跟姐去个地方。”
“去哪儿?”
刘梦看了一眼窗外。天很蓝,云很白,梧桐树的叶子在风里沙沙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