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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表面上技术合作按部就班推进的同时,林安丝毫不敢放松对更广泛信息渠道的经营。他心里十分清楚,官方渠道所获取的信息常常存在滞后性,而且涵盖范围也相当有限。
于是,林安指示使馆武官处人员,充分利用各类社交场合,有意去结识那些在乌干达活动的西方地质学者、矿业公司代表,甚至不放过殖民时代遗留下来、消息灵通的老勘探者。他让工作人员热情地请他们喝酒,以“学术交流”为幌子,在看似漫不经心的交谈中,巧妙地套取有关乌干达矿产资源分布以及国际矿业公司动向的零散信息。
此外,林安还格外关注在乌华侨群体,尤其是那些和当地部落首领、地方官员有着生意往来或者私交甚好的人。他借助华侨商会的平台,不定期地举办联谊活动,并且每次都亲自出席,认真倾听他们分享在当地的所见所闻。
我?一位在乌干达西部经营农场多年的老华侨,在聊天时不经意提到,他农场附近的部落老人常说,有些地方“泥土能烧着”、“石头里有黑油渗出”。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安立刻将这话记在心里。
随后,他马上指示陈工和刘工,在后续的勘察工作里,以“考察农业土壤”为借口,特意“路过”那片区域进行查看。
到1966年春天,“基石”计划已经取得了初步而又扎实的进展。
在姆巴拉拉公路勘察方面,常规勘察报告已完成初稿,数据详实可靠,得到了乌方的高度认可。
同时,“特殊”的地质资料和上百件精心挑选的岩矿样本,也已分批安全运回使馆,等待合适时机送回国内。
在技术合作网络的搭建上,短期培训班成功举办,乌方学员反应良好,赠送的设备也已投入使用,小水电考察也拿出了初步方案。
中方技术人员务实、专业的形象初步树立,和乌方地质、矿业部门建立了较为密切的工作关系和个人联系。
而在信息渠道拓展方面,通过非正式渠道,对乌干达西部阿尔伯特湖裂谷区的油气显示、铜矿化点有了更精准的点位信息,对几家英国、加拿大小公司在该区域的早期勘探活动也有了大致了解。
尽管取得了这些成绩,林安却没有丝毫松懈。国内寄来的信件以及有限的新闻报道都显示,局势正变得越来越紧张,风雨欲来的气息愈发浓厚。
他明白,自已在这里相对平静的工作环境,是国内两位领导顶住压力为他争取来的。然而,这样的平静还能维持多久,谁都无法预知。
林安仔细地将最新的工作进展以及对国内形势的分析,写成了一份简短的密报,并通过信使渠道送回国内。
在报告中,他再次着重强调了“低调、务实、深耕、广交友”的工作原则,还提出建议:国内相关部委的联络小组,应开始悄悄研究已送回的地质资料和样本,评估其价值;同时,考虑选拔少数政治绝对可靠、业务精湛的青年技术干部,以“进修语言”“随员”等名义,分批派来使馆。
这样做一方面可以加强使馆的技术力量,另一方面,也是为这项长远计划储备和锻炼人才,让他们远离国内可能出现的风暴。
深夜,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后,林安缓缓走到官邸二楼的露台。坎帕拉的夜空格外宁静,星河低垂,仿佛伸手就能触摸到。远处维多利亚湖的方向,隐隐约约传来充满生命力的鼓声与歌唱。这片土地,既历经苦难又充满希望,既遍布荆棘又深埋着宝藏。
他深知自已在这里肩负的使命,就如同在一盘复杂的棋局中,为国家悄然布下一枚或许要多年后才能发挥作用的“闲棋冷子”。这不仅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极高的技巧,更需要一种在历史洪流中坚守的定力。
这时,妻子王幼楚轻轻走了出来,体贴地为他披上一件外套,轻声问道:“还没休息?”
“快了。”林安握住妻子的手,凝视着星空,“幼楚,你说,我们在这里做的这些事,将来会有人记得吗?”
“不一定要人记得。”王幼楚依偎在丈夫身边,声音温柔却坚定,“只要对国家、对将来有用,就值得。就像你种下那棵芒果树,不是为了让人夸赞,是为了有一天,它能开花结果。”
林安微微点头,心中一片澄澈。是的,不问前程,但求深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