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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束了与省委书记秦文华的通话,林曦在办公室里独自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淡下来,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将京海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也映照出他沉静而坚定的侧脸。
林曦明白自已的这个决定,要告诉父亲。
拿起那部直通中枢的红色保密电话,林曦的手指在按键上停留了片刻,才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等待接通的短促忙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电话很快被接起,传来父亲林安那沉稳而略带威严的声音:“小曦?”
“爸,是我。”林曦的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但随即恢复了工作时的清晰条理,“有件事,需要向您汇报一下。”
他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用最简练的语言。
将京海近期发生的一切——旧厂街黑恶势力、徐江的猖獗与落网、其背后可能的“保护伞”、巡视组收到的海量举报。
特别是那令人震惊的“一百万买命”悬赏,再到他决定以自身为饵、引蛇出洞的计划,有条不紊地叙述了一遍。
他的语气平静,像是在汇报一项常规工作,但字里行间透出的凶险与决心,却让电话那头的林安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林安没有立刻说话,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以及父亲似乎变得略微沉重的呼吸。
林曦能想象到,此刻父亲眉头微蹙,正在飞速思考的模样。
几秒钟的停顿,在林曦感觉中却有些漫长。
他不知道父亲会作何反应。是严厉的斥责?是担忧的劝阻?还是……
“徐江……旧厂街……”林安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几不可查的复杂情绪,似乎不仅仅是针对眼前的事件。
他的思绪,仿佛被“旧厂街”和“徐江”这两个词,瞬间拉回到了多年以前。
“高启强……”
这个名字,他几乎是无意识地低声念了出来,声音很轻,但通过优质的话筒,还是清晰地传入了林曦的耳中。
林曦微微一怔,高启强?那个“强盛音响店”的老板?
父亲怎么会知道这个人?还特意提起?
他记得高启强似乎只是个守法经营的个体户,在徐江的阴影下勉强求生的普通百姓。
虽然这次徐江是在他家音响店附近被抓的,但他本人似乎并未涉案……父亲怎么会关注到他?
那是属于一个“穿越者”先知先觉的沉重叹息。
1989年,林安作为汉东省委书记视察京海,特意走访了旧厂街,亲眼见到了那个在鱼档前忙碌、眼神清澈却又带着生活重压的年轻鱼贩——高启强。
那时的高启强,刚刚失去父母不久,独自拉扯着弟弟妹妹,生活窘迫,但眼底深处还保留着一份质朴和对未来的卑微希望。
林安知道,在另一个“故事”里,这个被生活逼到角落的年轻人。
未来会走上一条何等崎岖、黑暗乃至毁灭的道路,最终成为盘踞京海、一手遮天的黑道巨头,结局令人唏嘘。
他本性或许不坏,最初只是想保护家人,给弟弟妹妹更好的生活。
是那个“操蛋的”环境,是命运的推搡和恶意的引诱,一步步将他拖入了深渊。
所以,在视察京海时,林安特意叮嘱当时的市领导,要关注旧厂街这样的老城区改造,关注底层民众的就业和生活保障。
出台了一系列扶持个体经营、加强职业技能培训、整治市场环境的惠民政策。
他以为,自已这只小小的蝴蝶,扇动的翅膀足以改变高启强的命运轨迹。
让他有机会凭借勤劳,在一个更公平、更有希望的环境里,堂堂正正地把日子过好。
然而,现实给了他沉重的一击。高启强的“强盛音响店”是开起来了,看起来也走上了正轨,可到头来,还是和徐江这个毒瘤扯上了关系。
虽然从目前情况看,高启强本人可能只是被动地处在徐江势力的阴影下,并未同流合污,但这依然让林安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奈和警惕。
命运的惯性如此强大,环境的塑造力如此顽固。
仅仅是一些政策调整,似乎并不足以彻底扭转某些人、某些群体在特定历史夹缝中的生存逻辑和潜在风险。
徐江的触角,依然笼罩着旧厂街,笼罩着像高启强这样试图正经做生意的小人物。
“哼!”
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冷哼,通过电话线清晰地传到了林曦耳中。
这声冷哼里,没有对往事的感伤,只有对当下嚣张气焰的凛然怒意和不容置疑的威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