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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曦的电话指示给了赵小军方向和底气,挂断电话,他立刻行动起来。
他先是郑重起草了《关于立即停止强行摊派道路建设集资的紧急意见》,援引中枢曾三令五申严禁乱摊派的文件。
明确的指出此事违规性质和巨大风险,正式呈报县长李达康,并抄送各位常委、岩台市委市政府及相关部门。
然而,这封意见书如同泥牛入海。
李达康的办公室大门紧闭,秘书公式化地回复“县长正在研究重大工作”。
其他常委要么沉默,要么私下劝赵小军“顾全大局”、“理解县长发展心切”。
县委书记易学习在外学习,虽然电话里语气凝重,叮嘱赵小军“稳住局面”、“注意方法”,但远水难解近渴。
摊派的红头文件已然化作一道道催命符,压向了金山县三十多万农民的肩头。
赵小军清楚,坐在办公室里是等不来转机。
他带上秘书和两名干部,一头扎进了矛盾最尖锐的几个乡镇。
他要亲眼看看,李达康口中“功在当代,利在千秋”的“必要代价”,究竟是何等模样。
第一站是柳林镇,还未到镇政府,远远就看见大院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嘈杂的声浪几乎要掀翻屋顶。
赵小军挤进人群,只见几十个农民正围着镇长和几个村干部,情绪激动。
“王镇长!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一个头发花白、脊背佝偻的老汉,举着手里盖了红手印的摊派通知单,双手颤抖,老泪纵横。
“我儿子去年在广东打工,从12楼掉下来,捡了一条命。但是人摊了,老板也跑了,一分钱赔偿没拿到。
家里就靠我和老伴种那两亩薄田,还有儿媳在镇上打零工勉强糊口。
这按人头摊,我家得交两百五!
我孙子下学期的学费还没着落,老伴的风湿药也快断了……
这钱,我砸锅卖铁也拿不出来啊!”
老人说着,竟要往下跪,被旁边的人死死拉住。
一个满脸黝黑、手掌粗糙的中年汉子扯着嗓子喊:“镇长!
您说是自愿,可村干部说了,谁家不交,以后村里的低保、救济,想都别想!
孩子上学补助也别申请!这他娘的是自愿吗?
这是拿刀架在脖子上抢钱!”
旁边一个抱着瘦小孩子的妇女哭着插话:“就是!我娃身子弱,三天两头看病,去年住院还欠着卫生院钱呢!
你们现在又来要钱,是不是非要我们娘俩吊死在这镇政府门口,你们才甘心啊!”
怀里的孩子似乎被母亲的情绪感染,也跟着哇哇大哭起来,哭声凄厉,刺得人心头发酸。
镇长和几个村干部满头大汗,不停地解释、安抚,声音淹没在群众的愤怒和悲泣中。
“乡亲们,冷静!这是县里的政策,是为了大家好……
路修好了,大家出门方便,东西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