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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基地,指挥中心。
陈时安的声音,伴随着明显的电流杂音,突然从一台用于监听公共频段的备用通讯器中炸响,打断了指挥室内所有的嘈杂。
“……我们,拒绝。”
“……可以有无畏战死的州长,绝不会有屈膝投降的州长!”
“……愿上帝保佑漂亮国。愿宾夕法尼亚为我们骄傲。”
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棱角的冰雹,砸在金属桌面上,清晰无比。
整个指挥中心瞬间冻结。
所有军官、通讯兵、参谋,动作全部停滞,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台发出声音的设备。
最高指挥官安德森少将的手悬在半空,瞳孔骤然收缩。
他听出了那个年轻声音里的决绝。
“上帝啊……”
一名作战参谋喃喃道:“他……他们在明码广播……”
“他在告诉所有人……”另一个军官声音发干,“包括敌人……”
安德森少将猛地一拳砸在控制台,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暴怒和无比痛心的复杂情绪。
“这个疯子……这个了不起的、该死的、不要命的疯子!”
他几乎是咬着牙低吼。
“他把自已的绝路,喊成了冲锋号!”
“立刻!”
他转向通讯官,声音嘶哑:
“给我接所有:还在线上的单位!重复播放这段录音!”
“尤其是给正在路上的地面支援部队,还有天上那四架‘眼镜蛇’!让他们听听!让他们知道,他们要去救的,是怎样一群硬骨头!”
安德森少将的指令如同炸雷,在指挥中心轰然回荡。
就在通讯官应命转身的瞬间,参谋长埃利斯上校猛地抬起手,声音急促而清晰:“等等!”
埃利斯的指尖重重落在控制台边缘,他的思维在电光石火间已跳跃到国内战场。
“将军,我想到的是国内影响。”
“一个州长被俘或阵亡,固然是灾难,是敌人宣传的巨大胜利,是我方士气的沉重打击——这会被描绘成政府的无能和战争的失败。”
他话锋一转,指向声波纹上那代表着陈时安话语的起伏线条:“但现在,有了这个。”
“如果……如果我们先将这段话送回去。赶在‘阵亡’或‘被俘’的噩耗之前,让国内听到这个。”
埃利斯的声音带着一种洞察全局的冷冽:
“那么叙事就彻底改变了。焦点将从‘我们又损失了一位高官’,转变为‘我们有一位怎样的州长在并肩作战’。”
“他从一个潜在的‘悲剧符号’,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战斗到底’的象征。民众听到的不是失败,而是即便在绝境中也拒绝屈服的决心。”
埃利斯看向安德森,说出了最关键的一句:
“这样一来,即便……即便最坏的情况发生,他陨落在那里,他的形象也已被定格为‘英雄’而非‘损失’。这对国内士气的打击将截然不同——它激起的会是愤怒与复仇的火焰,而不是沮丧和绝望的寒潮。”
安德森少将沉默着,指挥中心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他做出了决定。
“埃利斯,按最高优先级,将这段录音加密传回五角大楼和白宫,并附上我们的紧急评估:
建议立即、有控制地释放部分内容,抢占国内舆论制高点。
告诉他们,这不是求援,这是前线传来的,最真实的‘战况通报’——关于我们士兵灵魂的通报。”
他再次转向通讯官:
“同时,执行第一条命令!给我接所有前线频道,循环播放!让我们的士兵,先听到他们指挥官的灵魂!”
9号哨所外围,北越共军潜伏阵地。
阮文雄正对着地图,准备下达总攻的最终指令。
一名戴着耳机的通讯兵突然脸色一变,急促地报告:
“连长!监听频道!敌军明码广播!是那个州长!”
阮文雄眉头一挑,接过递来的耳机。
陈时安的声音,穿越干扰,清晰地传入他的耳中。
没有哀求,没有崩溃,只有冰冷的拒绝和近乎挑衅的尊严宣告。
阮文雄脸上的疤痕微微抽动,那惯常的讥诮弧度第一次有些僵硬。
他缓缓摘下耳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