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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团火终究还是烧穿了理智和恐惧。
阿忠没再告诉黎叔,他用最后一点微薄的积蓄,偷偷买了一张最便宜的夜间巴士票,踏上了前往宾州的路。
车厢里气味浑浊,他紧抱着单薄的行李,怀揣着那颗跳动不安又怀揣微弱希望的心,在黎明前灰暗的天色中,看到了哈里斯堡略显陌生的轮廓。
州长官邸比他想象中更加庄严,甚至带着无形的威压。
他鼓起全部勇气,走向那扇紧闭的、似乎隔开两个世界的大门。
门口的警卫身形笔挺,目光如鹰隼般扫过他洗得发白的工装和紧张局促的脸。
“我……我找陈时安州长,”
阿忠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干涩,几乎劈了叉。
“我是他朋友,从纽约唐人街来的,我叫阿忠……”
话还没说完,就被警卫礼貌而冰冷地打断:
“先生,州长不在。”
“不在?”
阿忠一愣,心猛地一沉,急忙上前半步,语速加快。
“那……那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可以等,就在这儿等也行,我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
“州长目前不在宾州,”
警卫的语气里透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或许还夹杂着对眼前这个显然不属于此地的访客本能的不耐与审视。
“他有重要公务在身。具体行程不便透露。如果您有事,可以通过正式渠道向州长办公室提交书面申请。”
“可是……我……”
阿忠试图解释,想说出那些一起扛包、一起在漏雨阁楼里分食的往事,想强调“陈时安”这个名字对他们共同过去的连接,仿佛这个名字本身就能成为叩开这扇门的咒语。
另一位年纪稍长、面容看起来和善些的警卫走了过来。
或许看他身形单薄、眼神惶惑实在不像有威胁,语气略微缓和了些,但说出的话却同样令人绝望:
“小伙子,别在这儿等了,回去吧。
州长昨天刚动身,去北越前线慰问部队了。
那是战区,什么时候能回来,不确定的事。就算……就算他将来回来了,你的情况……嗯,我们也会按规定流程,向上面报告一下有访客来找过。”
阿忠眼中的光瞬间黯淡下去,像风中残烛般摇曳欲熄。
他明白了“报告一下”背后的含义——那可能只是一句安抚,一个注定石沉大海的备注,甚至不会被真正传递。
但他还能怎样呢?
他只能抓住这最后一点虚幻的承诺。
他抬起头,用尽力气,声音带着恳求:
“好……好的。那……麻烦您,等陈州长回来的时候,请一定……一定向上级报告一下,就说……纽约唐人街的阿忠来找过他。阿忠,忠诚的忠。我……我回去等他消息。”
两个警卫对视一眼,年长的那个点了点头:
“行,知道了。你回去吧。”
阿忠深深地、几乎是虔诚地朝那扇紧闭的大门望了一眼,仿佛要将它的样子刻进心里,然后才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伐,慢慢地、慢慢地离开了。
他不知道,在他身影刚消失在街角,那年轻的警卫便松懈了站姿,撇了撇嘴,冲同伴低声道:
“隔三差五就有那么几个亚裔面孔找上门,个个都说是州长老相识、旧乡亲。”
“嘿!就昨天,还有个穿着和服的日本人,操着口音古怪的英语,非说他是州长父母老家的故交,来送什么‘家乡的问候’。真是……”
年长的警卫没接话,只是目光望着阿忠消失的方向,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随即恢复了职业性的平淡,拍了拍年轻同伴的肩甲:
“行了。记不记,报不报,轮不到咱们操心。走吧,该换岗了。”
两人转身,厚重的官邸大门在他们身后无声地合拢,将门外那个满怀卑微期望的世界,再次彻底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