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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他早就忘了他们是谁?
也许,那种大人物,眼里只有更广阔的天空,脚下蝼蚁的过往,根本不值一提。
于是,蛇仔明的胆子又壮了起来,甚至生出一股扭曲的、连他自已都未必察觉的得意
——看,你再厉害又怎样?
当年不也得乖乖给我交钱?
现在飞得再高,也管不到我这地头蛇!
这种心理,让他此刻的嘲讽更加刻薄,带着一种踩在巨人影子上的病态快感。
“看看,人家这才叫混出头了,跟总统握手!”
蛇仔明用手指重重戳了戳报纸上的陈时安,指尖的污垢在报纸上留下一个模糊的印子。
“哪像你们,一辈子蹲在这破厨房里,洗不完的碗,交不完的钱。”
他话锋一转,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和挑衅,看向脸色发白的阿忠。
“喂,阿忠,听说你以前跟这位‘陈州长’很熟?还一起扛过包?
怎么,人家现在发达了,没拉你一把?你这不还在给我们交钱嘛!”
每一个字都像淬了毒的针,精准地扎在阿忠最痛的地方。
对旧日情谊的怀念,对现状的屈辱,以及对那遥不可及的复杂心情。
阿忠的攥着报纸边缘的手指微微颤抖。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喉咙里挤出的声音干涩,却带着一股执拗的、近乎本能维护的意味:
“不会的……安哥他……他肯定只是在忙大事。等他、等他忙完了……会来的。”
那声音不大,没什么底气,更像是说给自已听的呓语。
蛇仔明和他身后跟班听了,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更加肆无忌惮的哄堂大笑:
“听见没?‘忙大事’!哈哈哈!”
“傻子!他要真念旧情,你还会在这儿洗盘子?”
“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人家早当我们是脚下的泥了!”
黎叔见状脸上堆满笑容赶紧道:
“明哥说笑了,陈州长那是大人物,我们就是小角色,哪能攀上关系?
阿忠,你还愣着干什么!
没看见明哥烟快抽完了吗?
还不快去后面看看汤煲好了没有,给明哥盛碗热汤润润嗓子!”
最后一句几乎是呵斥,却是为了支开阿忠,避免冲突。
蛇仔明似乎很满意自已这番话造成的效果,尤其是阿忠那副备受屈辱却又不敢发作的样子,以及黎叔战战兢兢的讨好。
他享受这种掌控他人情绪、提醒对方自身卑微的感觉。
他最后嘲讽地瞥了一眼报纸上那个他曾经欺负过、如今却需仰望的人。
又看了看眼前这两个被他牢牢捏在手里的“熟人”。
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这才带着一脸得瑟的跟班,晃着肩膀,大摇大摆地离开了餐馆。
黎叔靠在柜台边。
看着依旧像石雕般僵硬站在原地的阿忠,看着他手中那份已被捏得皱褶不堪、几乎要被撕裂的报纸。
再看向报纸上那个与总统握手、光芒万丈、仿佛置身于另一个彻底无法触及的宇宙的年轻人。
报纸上的陈时安,平静淡然。
柜台前的阿忠,屈辱绝望。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蛇仔明嚣张的气焰和戳在报纸上的那个指印。
这一切,构成了一幅无比清晰又无比残酷的浮世绘。
有些距离,近在咫尺的照片可以让人窥见,却永远无法真正跨越。
而有些鸿沟,从出生那一刻就已注定,即使用尽一生鲜血与汗水去填补,也依然深不见底,徒留岸边人一声疲惫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