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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俞县长后，赵厂长办公室的门关了一下午。

马副厂长坐在赵厂长对面的椅子上，手里夹着一根烟，烟灰已经积了老长一截，他没有弹，就那么夹着。

桌上的烟灰缸已经满了，烟蒂堆成了一座小山，有几根没掐灭，还冒着细烟，办公室里烟雾缭绕，像进了仙境，但这仙境里的人，没有一个人觉得快活。

马副厂长抓了抓了前面的头发，郁闷地骂到：“真是搞七捻三，好好的人，说调就调，问过我老马没有？啊？问过我没有！”

他把烟叼在嘴角，用力吸了一口，烟头猛地亮了一下，“调谁不好，偏偏调小杨！商业局缺人，就要挖咱们的人啊！咱们培养一个人容易吗？他们倒好，嘴皮子一张就给我调走了！真是猪头三一只。”

周书记靠在墙边，双手抱胸，冷笑一声，“你这猪头三是骂县长还是骂商业局的局长啊？老马，我劝你嘴巴把点门，你要是再像刚刚在样衣间里那样，说些夸大其词的话，迟早会害死你。”

马副厂长猛地转过身，瞪着周书记，声音拔高道：“啥夸大其词？我怎么夸大其词了！我说翻了六倍，哪里说错了？它后面还有小数点呢，我还没说呢！”

“哼！”

周书记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你这么卖力在俞县长面前把杨芳君夸得天上有地下无，现在人家进机关单位了，不是正合你意？”

马副厂长心烦道：“我夸小杨又不是为了让她走，要是知道最后会是这样的结果，我宁可刚才当哑巴。”

周书记又冷冷说道：“就是不知道人家杨芳君会不会记住你这个知遇之恩，毕竟人家去了商业局，跟你可是平级了。”

马副厂长算是听出周书记的话外音了，“嘿”地笑出一声，往椅背上一靠，道：“老周老周，没成想你还有这心思，咋了？眼红小杨高升了？小杨能上去，是她的本事，我老马可不会眼红，就算她成了我领导，我也口服心服。”

“你就嘴硬吧。到时候人家站在台上讲话，你在底下坐着听，看你还能不能笑得这么自在。”

周书记走过来，在马副厂长旁边坐下。

“呦呦呦……老赵，你瞧瞧，你瞧瞧，这老家伙还真酸上了。”马副厂长边说边用手指在空中虚点。

周书记一把拍掉马副厂长的手，一脸气愤说道：“谁说我酸上了。”

“哈哈哈……”马副厂长大笑出声。

三位老领导毕竟是相识很久，开些玩笑也没得事。

马副厂长打趣道：“周大书记，你可是咱们厂的思想委员，你这觉悟怎么还没我高啊？”

“你这是不实之词。”

“那你敢承认你没有眼红小杨吗？”

“我敢！”

“那你说啊！”

“行了行了，”赵厂长忍无可忍，“你们俩几岁了，还在这儿斗嘴，传出去不怕人笑话啊？！”

语毕，马副厂长和周书记一起收了声。

赵厂长道：“既然小杨被调走的事已经是既定的事实，那咱们就一定要让小杨交接完所有的事再放她走，最好能拖到夏装上市。”

马副厂长一愣，“老赵，你的意思是——”

赵厂长道：“小杨现在还是咱们厂的人，她手上的事，是咱们厂的事。商业局要人，可以，但得等人把事做完了再走。交接要时间，培养新人要时间，夏装上市更要时间。这些，都是正当理由，就算跟县长说，也是说得过去的。”

想这么容易的把人撬走，门都没有。

……

杨芳君的调令第二天就到了，上面盖着商业局的大红公章。

调令上写着：兹调杨芳君同志任东海县商业局市场科副科长。调令从即日起生效，请于下月五日前报到。报到前，请做好原单位工作交接。

下个月五日。今天是二十一号。还有两个星期的时间。

赵康走到杨芳君身边，闷声闷气地问道：“科长，你真的要离开制衣厂去商业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