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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大宝站在她旁边，“姐，咱们已经到临县了，接下来呢？

“先去生产大队公社找人。”

杨芳君把纸条折好放进衣兜里，然后迈步朝车站外面走去，四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了车站。走了大约半个小时，一片低矮的红砖房出现在眼前，门口挂着一块褪了色的木牌，上面写着“XX大队革命委员会”几个字。

“你们三在门口等我。”

说完，杨芳君按照纸条写的，找到了一间办公室。

“你好，请问刘书记在吗，我找刘书记。”

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坐在桌后，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便装，袖口卷到胳膊肘，正低头看一份文件。听见声音，他抬起头，目光在杨芳君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手里的文件。

“你是……东海来的杨同志吧？”他问道，“我就是刘书记。”

“刘书记您好，我是杨芳君。”她走上前，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条，双手递过去，“这是东海县的俞县长让我带给您的。”

刘书记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遍，没有多问，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

他看了杨芳君一眼，“你的事，俞县长在电话里跟我提过。那个女同志的情况，我也了解一些。你先坐会儿，天这么热，大老远跑过来，先歇会，喝口水再说。”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墙角的柜子前，拿出一个搪瓷缸，倒了水，放在她面前。

“谢谢，刘书记。”杨芳君喝了口水道：“刘书记，我想请您帮个忙，能不能让我把人从那个家里接出来。”

刘书记看着她，没有说话。他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派人去问过。他们是有结婚证的，是合法的夫妻。就算我们去了，也拿他没办法。他有一张证，一张纸，上面又写着女方的名字。外人是没有权力硬把人带走的。”

“那如果女方自己要走呢？”杨芳君眉头微蹙，“刘书记，有结婚证，自然也有离婚证，婚姻不是一辈子不能解除的。”

刘书记闻言一愣，觉得眼前这个女同志真是天方夜谭，他从来还没有听说过谁家因为过不下去而离婚的，而且离婚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别说村里，就是县城里，谁家要是离婚，街坊邻居都要议论好几年，尤其是女方，都能被别人的唾沫星子淹死。

“杨同志，结婚当然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

“可是男的家暴，他打老婆！”杨芳君道。

“杨同志，”刘书记把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结婚是为了找革命伴侣，是奔着一辈子去的，哪有动不动就离婚的？不是古话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杨芳君翻了个超级大白眼。

刘书记继续说道：“过日子嘛，两口子吵吵闹闹，磕磕碰碰，都是常有的事。你今天看着过不下去了，明天也许就好了。你今天觉得他不像个人，后天他也许就改了。你要是因为挨了两下打就去离婚，那不是解决问题，那是把问题越弄越大。”

他顿了顿，目光在杨芳君脸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看她有没有听进去，“你想想，一旦女方离了婚，回到娘家，她爹妈的脸往哪儿搁？邻里邻居怎么看她？她以后还怎么再嫁人？就算是去公社办手续，干部也会先劝和，劝不下来了，再拖一拖，拖到你自己都不想离了。小杨同志，这事儿不是你想的那样，一张纸递上去，就能换一张纸回来。离了婚的女人，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来，那她以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说着，刘书记点了一根烟，烟雾在他的指间袅袅地升起来，“我不是不帮她。我是怕她离了婚之后，日子比现在还难过。现在她有一个家，再不好，也有个屋檐遮雨。离了婚，连那个屋檐都没有了。她要是没地方去，你管她吃管她住管她一辈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