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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芳君走到那截新柜台前面，像一个普通消费者一样，目光从那一排衬衫上缓缓扫过。她伸手摸了摸其中一件的面料——手感偏硬，像是穿第一天就会起球的面料。她又看了看领口的针脚，走得还算齐整，但算不上精细，扣眼锁得不算密实，像是赶工出来的活儿。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走了过来：“同志，您眼光真好，这是咱们本土服装厂刚到的新款，棉布的，透气，夏天穿不闷汗。而且价格也实在，才十二块五。”

杨芳君手指了指自己厂的衣服：“那旁边的衣服，也是这个牌子的吗？”

售货员道：“那个是东海制衣厂的，跟这个不是一家的。这家的料子稍稍好些，但价钱也贵一些，要十七块。您要是图实惠，我还是建议您拿那刚刚那件的，差不多的款式，便宜好几块呢。”

听完售货员的一番话，杨芳君直接被气乐了。

什么叫料子稍稍好些？两件衣服差得可不是一星半点。先不说纺织密度、布料韧性天差地别，单单衣襟上镶嵌的贝壳扣，本土厂这件就根本没法比。她嘴里轻飘飘的一句“稍稍好些”，根本是刻意淡化差距，一心想把顾客往本土厂的货品上引。

这本地服装厂给刘主任到底塞了多少钱，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地蹭他们好不容易起来的客流量。

这刘主任也真是个人物，白纸黑字的说好划分给东海制衣的独立柜台，说挤占就挤占，不仅公然违背原先的供货约定，还算盘打的贼响，两头捞好处。

但杨芳君还是强压下心底的不痛快，毕竟人家也是打工的，听从上面安排，没必要跟无辜的打工人起争执，要争执也要找下命令的人争执。

当她穿过人群准备去刘主任办公室时，刚好迎面碰上了钟秀梅。

钟秀梅看见杨芳君，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打招呼道：“杨科长！你怎么来了？”忽然她像是想起什么，朝那截新柜台的方向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杨科长，你是不是看见那边新划出来的柜台了？”

杨芳君直截了当的问道：“钟组长，这是什么时候调的？”

钟秀梅左右看了一下，拉着杨芳君到一个角落里，“是刘主任安排的。半个月前调的，说是要扶持本土工业。”

杨芳君微微点头，顺势问道：“这段日子，我们东海制衣的成衣销量怎么样？卖的可好？”

“好卖。”钟秀梅道：“不是一般的好卖。尤其是带贝壳扣的衣服，机关上班的干部、厂里技术工人都爱挑，经常出现卖空，等着补货的情况。”

杨芳君听着，心里已经有数了。

钟秀梅继续说道：“后来有些顾客实在等不及了，看见旁边新摆出来的柜台，就问能不能拿那家的试试。我一开始还担心质量差太多，结果您猜怎么着？还真有人买了。不是因为那家的衣服有多好，是因为你们的没货了，她们又不甘心空手回去，就退而求其次了。”

果然是蹭流量的，不得不说咱们南方人做生意这一块，脑子是真的好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