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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杨芳君跟着俞秘书,继续在几家重点国营厂考察。
表面上,一切正常。
但杨芳君知道,自己的内心无法平静。
她该怎么回俞秘书?
答应?不答应?
就在杨芳君心绪不定时,她在下班前接到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
“雪莲姐?”
“科长,第三车间的工人和其他车间的工人打起来了。”
“什么???”杨芳君握着话筒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
“今天下午,第三车间的工人说其他车间没按规定劳作,才会产能高那么多,说他们为了竞品无视竞赛规则!”黄雪莲语速飞快,“工人们是在食堂里打起来的,虽然现在已经没事了,但是……但是……”
“但是怎么了?”杨芳君追问道。
“有人说……有人说……都是科长你搞这种竞赛,才导致车间工人不团结,还有人说科长你就是想在领导面前邀功表现,说……说你搞个人主义……”
什么!
黄雪莲的声音依然慌乱,“科长,你明天能不能回厂一趟,我怕……我怕有些人把事情闹大了,传到上面去,对您影响不好。”
“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回厂里。”
挂了电话,杨芳君看着窗外,阳光依旧明媚。
杨芳君坐在从市里返回县城的班车上,看着外面萧瑟的田野。庄稼早就收完了,只剩下光秃秃的黄土地,一片连着一片,望不到头。偶尔能看见几个黑点在田里移动,那是趁着冬闲在挖野菜的农民,弯着腰,背篓空空,衣衫单薄。
突然,班车在一个坑洼处猛地颠簸了一下,杨芳君的身子惯性地往前一冲,手里的包顺势掉到了地上。
就在杨芳君弯下腰捡包时,余光扫到旁边——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奶奶也因为惯性,两只手死死抓着扶手,指节都发白了。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棉袄上打着好几块补丁,颜色深浅不一,一看就是攒了好几年的旧布。脚上的棉鞋已经磨破了,露出里面发黑的棉絮,脚背冻得通红。
车里早就没座位了。过道里站着人,连发动机盖上都坐着人。这年头,班车少,能挤上来就不错了。
杨芳君连忙站起来,扶住老奶奶的胳膊:“大娘,您坐这儿。”
老奶奶一愣,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姑娘你坐,我站着就行,我站着就行。”
“没事,您坐吧。”杨芳君不由分说,把老奶奶扶到座位上。
老奶奶坐下来,喘了口气,浑浊的眼睛里闪着感激的光:“好孩子……谢谢你啊。”
杨芳君笑着摇摇头,抓住扶手站稳。班车继续颠簸着往前开,车窗玻璃被震得哗哗响。
她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
前面发动机盖上倒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她怀里抱着个孩子,孩子睡着了,嘴边还留着哈喇子。妇女穿着补丁摞补丁的褂子,领口磨得起了毛边,正低着头,用粗糙的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
过道里站着一个老汉,背着一只鼓鼓囊囊的蛇皮袋,他的背佝偻着,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一双手又粗又黑,指关节都变形了。
车子继续往前开,路边的村庄一个接一个。土坯房,茅草顶,有些房子的墙裂了缝,用稻草和黄泥糊着。
几个孩子蹲在路边,手里捧着碗,碗里黑乎乎的,看不清是什么。他们的衣服都打着补丁,有的补丁摞了三层,颜色早就分不清了。最小的那个光着脚,脚丫子冻得通红,却还在咧嘴笑。
这就是一九七七年的东海。
这就是她生活的年代。
杨芳君的超绝钝感终于在这一刻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