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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大牛躺在冰凉的泥地上。
双手死死捂着被打得青紫的大腿,嘴里不停地发出“哎哟哎哟”的惨叫。
鼻涕眼泪混着额头上的血,在脸上糊成了一团。
在泥地上又滚了好几圈,硬是没能爬起来。
李大嘴下手极重,那根棍子全是往死里抽的。
慢慢地,哀嚎声停了。
张大牛靠在土炕边缘,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疼痛刺激着神经,原本心虚的情绪逐渐被一股极度扭曲的恨意给压了下去。
“凭啥这么对老子……”张大牛咬着牙,一口带血的唾沫吐在地上。
他越想越觉得憋屈。
自己就是往苞米面里掺了几个泥沙坨子,多大点事?
以前去公社粮站交公粮的时候,谁家不往里头掺点沙子压秤?
大伙都这么干!
为啥到了大岭屯就不行?
“就是那帮大岭屯的穷鬼看不得人好!还有那个算账的贱人!”
张大牛抓着乱发,脑子里全是在麦场上被方晴当众划破麻袋的场景。
断了财路不,还惹得全村人怨恨他。
现在连最苦的活都派给他了,大冬天的去敲冻土,这不是要他的命吗!
张大牛气得五官扭曲。
“林墨……大岭屯……”
张大牛撑着炕沿,艰难地站了起来,右腿疼得直哆嗦。
“想整我,行啊,那大伙儿一块死!”
脑子开始飞速转动,琢磨着怎么把大岭屯这帮人给弄死。
这年头,什么罪名最要命?
投机倒把!
资本主义复辟!
尤其是林墨竟然让人把一麻袋一麻袋金灿灿的好高粱,全拉去旧磨坊酿酒!
这事要是捅上去,整个大岭屯都得跟着吃枪子!
在这个连人都吃不饱的节骨眼,拿几万斤好粮酿酒,简直是胆大包天!
张大牛两眼放光,仿佛已经看到林墨被戴上高帽子批斗的下场了。
急吼吼地转身,瘸着腿就往外走,打算连夜去举报。
一出门,迎面一阵刀子般的冷风刮过来,冻得他打了个冷战。
脚下一顿,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这两天十里八乡全传开了,大岭屯那个林大夫背景极大。
县革委会的李卫国主任都给面子。
前些日子连省交通厅下来的勘测专家。
硬生生被林墨扇掉了牙,最后不仅没报复成功,反而被扒了衣服扔进看守所。
去松江县告状?
那李卫国能理他一个东山屯的懒汉?
不定举报信还没递上去,自己就被县公安局当成捣乱分子给抓进去了。
想通了这层关系,张大牛吓出了一身冷汗,赶紧退回屋里。
在破屋子里一瘸一拐地走来走去。
本地的官全护着林墨,省城那边估计也打点好了,这可咋整?
难道就这么咽下这口气?
去大岭屯当苦力?
张大牛停下脚步,浑浊的眼珠子转了几圈。突然,一丝疯狂的亮光闪过。
“本地的官护着你,那老子去外地告!
只要把这事捅破天,我看谁还敢捂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