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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过身,看着那个年轻士兵:“你确定是上次栾城城外遇见的叛军?”
“末将确定!末将在栾城城下看得真真切切!”
李存劲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挥了挥手:“你先下去。这件事,不许跟任何人说。”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抱拳退了出去。
帐内只剩下李存劲和副将。
“将军,“您打算怎么办?”
李存劲没有回答。他走回案前,端起那碗凉透了的米饭,扒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
又扒了一口,又咽下去。
副将站在一旁,看着他吃饭,心里忽然有些发毛。
“你说,”李存劲忽然开口,嘴里还含着饭,“靖王这个人,现在还值得咱们替他卖命吗?”
副将愣住了。
“将军,这话可不能乱说!”
李存劲走回案前,坐下。
他端起那碗凉透了的茶,喝了一口,苦得他皱了皱眉。
“我的意思是,咱们得给自己留条活路。”
副将的瞳孔猛地一缩:“将军,您想——”
“那城内的叛军头目。”李存劲一字一顿,“他不就是那条后路吗?”
李存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你去,找到叛军头目,告诉他——我想见他。
副将的脸一下子白了:“将军,这太险了!万一它们不来——”
“他不会。”李存劲打断他,“他要是想打,就不会扮成客商混进城。
他来高邑,肯定是有别的事。
你去告诉他,就说李存劲有投诚之意,愿助他们拿下高邑。”
副将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咬了咬牙,抱拳:“末将这就去!”
副将出了大营,带着禁军的人换了一身寻常百姓的衣裳,把腰刀藏在袍子底下,沿着城西的街道一路搜寻。
副将带着人在城西转了小半个时辰。
他让手下扮成货郎、乞丐、修鞋匠,分散在各条街巷,眼睛却一刻不停地盯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雷大川那几辆大车太显眼了——车上堆着皮毛和药材,车轮在泥地上压出的辙印比寻常货车深得多,说明车上装的不是货物,是人。
一个扮成卖糖葫芦的禁军最先发现了目标。
他看见几辆大车从一条巷子里拐出来,车旁的“伙计”虽然穿着粗布衣裳,车旁的“伙计”虽然穿着粗布衣裳,但个个腰板挺直,走路带风,一看就不是寻常的商贩。
他的目光落在走在最前面那个汉子身上——狗皮帽子压得低低的,鼻梁上架着一副墨晶眼镜。
就是他。
那个禁军不动声色地咬下一颗糖葫芦,嚼了两口,朝副将的方向递了个眼色。
副将收到信号,带着人从几条巷子同时包抄过去,终于在一条僻静的窄巷里堵住了雷大川一行人。
雷大川的独眼眯了起来。他朝王瑾使了个眼色,王瑾会意,带着两个老兵躲在车内,刀已出鞘。
雷大川靠近那人的瞬间,刀已经架在了那人脖子上。
那人四十来岁,穿着寻常百姓的衣裳,脸上带着惊惶,但眼神还算镇定。他举起双手,示意没有武器:“雷将军,末将没有恶意。李将军让末将来传话——他想见您。”
雷大川的刀没有收回去:“李存劲要见我?在大营里?”
“是。”那人咽了口唾沫,“李将军说,他有投诚之意,愿助将军拿下高邑。”
雷大川盯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收回刀。
“李存劲为什么想投诚?”
那人揉了揉脖子,苦笑道:“将军,李将军在栾城打了败仗,一万两千人折损过半。如果回去,横竖是个死,不如搏一把。”
雷大川沉默了一会儿。
“他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下午有个禁军认出了您,回去禀报。
李将军把那人扣下了,不许他跟任何人说。然后让末将来找您。”
雷大川转过身,看着王瑾。王瑾摇了摇头,意思是别去。雷大川又看着青儿,青儿咬着嘴唇,没说话。
“回去告诉李存劲。”雷大川转过身,“今晚子时,城北大营外,那片空地上。他一个人来。”
那人愣了一下:“将军,李将军的意思是请您去大营——”
“他是投诚,不是我投诚。”雷大川打断他,“他要想谈,就按我的规矩来。不愿意,就当今晚没见过。”
那人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王瑾关上门,走到雷大川身边:“将军,您真信他?”
雷大川摇了摇头:“不信。但万一他说的是真的呢?”他顿了顿,“拿下高邑,咱们就有了进京的跳板。大哥的大军还在后头,等他们到了,咱们已经替他们把路铺好了。”
王瑾沉默了一会儿:“可万一他是诈降——”
“诈降?”雷大川打断他,“他们要是想抓咱们,在街上直接动手就是了。
两三百人围上来,刀枪齐上,咱们这二十来个人,能跑出去几个?”
王瑾没说话。
雷大川继续说:“可他们没动手。
围而不抓,还派人来传话,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李存劲亲自来见,连甲胄都没穿,刀都没带。你见过这样的诈降吗?”
王瑾低下头,想了想,慢慢摇了摇头。
“所以,”雷大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们是真的走投无路了。”
子时,城北大营外,空地上。
月光从云层里漏下来,把空地照得惨白。
风吹过,枯草沙沙作响。
雷大川站在空地中央,独眼盯着前方那座黑沉沉的大营。王瑾带着二十个精锐,埋伏在四周的灌木丛里,刀已出鞘。
远处,大营的侧门开了一条缝,一个人走了出来。
李存劲。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战袍,没有带甲胄,也没有带刀。一个人,空着手,朝空地走来。
雷大川的独眼眯了起来。
李存劲走到他面前,在距离十步的地方停下。月光照在他脸上,那张方脸上全是疲惫,眼窝深陷,胡茬乱糟糟的,看着比在栾城城下老了十岁。
“雷将军。”李存劲抱拳。
雷大川没有还礼,只是看着他:“你想投诚?”
李存劲苦笑了一声:“不是想,是不得不。”
“怎么说?”
“栾城一战,我折损七千多人。败军之将,回去也是个死。”他顿了顿,“可我不想死。”
雷大川盯着他:“所以你来找我?”
“我找你,是因为你能让我活着。”李存劲迎上他的目光,“游将军在北疆做的事,我都听说了。他善待百姓,不杀降兵,连匈奴人都愿意跟他。这样的人,值得投。”
雷大川沉默了一会儿:“你想怎么投?”
李存劲深吸一口气:“高邑城里,有我五千禁军,这还有两万乡勇。粮草够只吃一个星期。城防图、兵力部署,我全知道。”
他顿了顿:“我帮你拿下高邑。等游将军大军到了,这座城就是你们的。”
雷大川看着他:“你要什么?”
李存劲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要一条活路。我手下那五千弟兄,也要一条活路。”
雷大川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李存劲,看着他那双疲惫的眼睛。那眼睛里没有狡诈,没有算计,只有一种走投无路的绝望,和一点点不甘心。
“好。”雷大川终于开口,“我答应你。拿下高邑,你和你的人,编入河朔军。既往不咎。”
李存劲浑身一震,抱拳弯腰:“多谢雷将军!”
雷大川扶起他:“别急着谢。我还有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