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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秋汛虽凶,但也不是百年不遇的奇灾。
大胤本就两三年会发一次大水,岁岁都要加固堤坝,本也是常例。
只是年年盐铁漕运贪腐,旧年军费亏空,又有边患,先帝旧例开销过大,积重难返。
一桩桩,一件件,日积月累的沉疴,这场洪水虽不滔天,但也成了压垮国库的最后一根稻草。
“众爱卿也听见了,国库已见底,今日之困也非一日之寒。
但百姓要救,边关的将士也不能视而不见,又该如何是好呢?”
这回殿内是真的一片死寂,垂手噤声,不敢喘气。
天灾当前,国库空空,无解死局。
谁多说一句,谁便要担起责任出头。
而利益牵扯,千回百转,弯弯绕绕。
想补国库,就要动别人的银钱,或别人的产业。
漕运盐商勋贵庄田地方豪强,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
动一处便会得罪一寸人,动一层便能捅破一张网。
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但凡谁敢站出来为国分忧,背地里在满朝文武权贵勋贵里头却讨不着好处。
哪怕事情办成,国库填上,日后也会落得人人侧目、暗中记恨、处处被排挤的下场。
有功劳圣上记得,可是有怨恨,全是揽在自己头上。
官场之道在于安安稳稳领俸禄,平平安安挣资历,才是生存法则。
百官之中,贺临扫了一圈,暗暗有预感,此时应当是机会来了。
贺初一家在真州是赫赫有名的大商户,家产不说富可敌国,但万贯钱财还是能拿得出来的。
良田宅邸,生意铺子,遍布南北,不只是在真州盘踞根基,连京城繁华街市都有他们家四五间气派铺面,日进斗金。
再往江南漕运沿线细数散落各处产业商号,隐蔽股本,想想便知数目惊人。
贺临缓步出列,衣袂端正,对着御座跪下行礼,沉稳道:
“陛下,臣有一议,或可暂解国库燃眉之急,乃至补充国库。”
竟有这样的好事?
天子眸色微动,很是惊喜。
贺临并非空口白牙之人,说出去的话,基本都能做到。
“近年漕运盐税贪腐频发,牵涉商人无数。
朝廷以往处置,但凡涉案,一律抄家籍没,下狱问罪,重则杀头,轻则流放。
而商铺查封之后便空置荒废,原本生意链条一断再断,朝廷对此无法持续收税,连市面流通都受了影响。
可臣以为,律法之威,不必只在于牢狱或刀斧之上。”
满朝文武齐齐一怔,呼吸不约而同停滞。
震惊、骇然、抽气,百官低着头,不想被牵连进去。
这姓贺的竟然提改律法。
律法是祖宗成法、国之根基、天子威严的化身。
律法即天命,律法即皇权。动律法,形同动国本、触龙鳞。
御座上的天子眼神一沉,抿唇不语,气压冷了下来。
贺临额头始终贴在冰冷的地面上,没有抬头,没有起身。
好一会,百官们站得都要冷汗浸湿后背衣裳,天子才慢悠悠开口:
“贺爱卿不妨继续说下去,若律法不限于牢狱与刀斧之上,如何能让国库充盈呢?
朕可先听上一听。”
贺临闭了闭眼,“近年漕运盐税贪腐频发,但凡案发,往往是官商一体,勾连一气。
天下贪墨,无员不成,无官不行。
商人手中有钱却无权,而官员手中有权才能弄法。
若无官员牵头引线,徇私枉法,商人便有天大的胆子,也难在漕运盐税上私通偷逃、祸乱国帑。
是以,臣请陛下将贪腐分成两类,分而治之。
其一,涉案官员身为朝廷命官,食君俸禄,却敢掌权舞弊、勾结奸商、侵吞国帑,此为知法犯法,罪在根本,一律从严从重,不能姑息,以肃朝纲。
其二,牵连商人。
商人逐利,虽触国法,却非祸首。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重罪重罚,轻罪轻罚。
按涉案数额加倍缴罚银两赎罪。
罚金从重不留情面,缴入国库,可解眼下赈灾边防之急。
缴清之后,抄没铺子仍可归还,营生照常纳税,使商铺不废,财源不断,朝廷日后还能有持续商税可收。
而朝廷定期清查有案底商户的账目,及时跟进,以免其再犯;若再犯,则再罚。
如此并非纵容商户,而是罚其财,留其业,充国库,安市面。
既能在贪腐官员上立住律法威信,又罚了商人以实国库,不至于毁掉民生根基。
依臣想,若依旧官商同杀,商铺没收封禁,的确是立住威信,但少了一大笔国库活水。
此乃臣之拙见。”
年轻官员不敢多语,而那些元老重臣,当朝太傅、礼部尚书听了却十足愤懑。
对于他们恪守礼制、遵从礼法之人而言,实在接受不了。
“陛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