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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间，谢邂就这样靠在舞长空的怀里睡了过去。

舞长空垂着眼，她抬起手，指尖轻柔地拂过谢邂的侧脸，她那双向来鲜少有情绪起伏的眸子里，此刻却清清楚楚地流露出了心疼。

她能感觉到，怀里的小孩很累。

累得不是身体，而是那颗被什么东西压着的心。

可舞长空不明白。

眼前这点局面——星罗大陆的算计也好，唐舞麟的重伤也罢，还远不至于让一向乐观得没心没肺的谢邂颓丧成这副模样。

所以，一定还有别的事。

有些深藏在谢邂心底，连她都不曾窥见的东西。

但谢邂不愿说。

那舞长空便也不会问。

她从来不是一个喜欢刨根问底的人。

她只需要一直变强，强到足以帮谢邂壮大整个谢家，强到能替他挡下一切风雨——

那么，他的小孩就会一直依赖她，从此再也离不开她。

只是不知从何时起，舞长空的心底总隐隐约约地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那种感觉很奇怪，很不真切。

就好像……

怀里这个人，随时都会离她而去似的。

这个念头才刚一冒出来，就被舞长空冷着脸，狠狠地掐灭了。

不行。

绝对不行。

龙冰已经死了，她只有谢邂了。她绝对不允许十几年前的那场悲剧再一次在自己眼前重演。

可是——

万一呢？

万一谢邂真的有一天离她而去了呢？

舞长空的眸子一寸一寸地暗沉了下去，暗得可怕，像是被无边的夜色彻底浸透。

她的左手依旧稳稳地握着谢邂的手腕。

指腹之下，是那清晰而有力的脉搏，一下一下，鲜活地跳动着。

温热的，滚烫的。

活着的。

舞长空静静地感受着那份跳动，唇角忽然极缓地勾起一个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偏执弧度。

那她就去找他。

无论天涯海角，她也要把人找回来；就算是死了，她也会想办法将人复活。

若是复活不了……

那便配冥婚。

舞长空低垂着眼，指腹一下一下地摩挲着谢邂的手腕。

古月也好，叶星澜也罢，还有那些她叫不出名字、却总是试图凑上来围在谢邂身边打转的莺莺燕燕……

无所谓。

她舞长空从来不是什么心胸狭隘的女人。

她甚至可以容忍谢邂心里装着别人，可以容忍他将那份最热烈、最鲜活的情意，捧到旁人的面前。

唯独有一件事，她绝对，绝对无法容忍——

那就是谢邂将她抛弃。

眸中那抹暗色几乎要溢出来，舞长空的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可那平静的表象之下，却是翻涌着的、几近疯魔的执念。

凭什么？

明明是他先招惹的她。

是他先在她那早已死寂如枯井的心里硬生生凿开了一道口子。

把光、把暖、把那些她本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有的东西，一点一点地灌了进来。

是他先让她尝到了“有人可依”是什么滋味，先让她这颗早该随着龙冰一起埋进土里的心，重新有了跳动的理由。

既然是他先招惹的她——

那他就到死都不应该松手。

不可以逃。

不可以躲。

更别想从她身边全身而退。

这世上没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任何规矩，能够拦得住她。

上穷碧落下黄泉。

舞长空和谢邂，这一生一世乃至生生世世，都会死死纠缠在一起。

昏暗的房间里，怀中人睡得正沉，浑然不知那个抱着他的女人，眼底藏着的是怎样一片深不见底的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