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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崇远听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好。将军辛苦了。”
“应该的。”韩璋顿了顿,压低声音,“黄公公,皇后那边——”
“薨了。”黄崇远只说了两个字。
韩璋心中一凛,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下台阶,消失在晨光前的黑暗中。
黄崇远站在殿门口,抬头看了看天。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一线鱼肚白。
天快亮了。
太和殿内。
李承安坐在龙椅上,面前摊着一张京城防务图。
朱砂标注的痕迹密密麻麻,有些被他用手指抹花了,留下一片模糊的红。
他没有批奏折,没有看密报,什么都没有做。
就那样坐着。
殿中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响。
他忽然想起很多事。
想起先帝驾崩那天,他站在灵柩前,一滴眼泪都没掉。
身边的太监们哭得稀里哗啦,他却只觉得如释重负——那个压了他十二年的男人,终于死了。
想起他登基那天,百官跪拜,高呼万岁。
他坐在龙椅上,觉得那把椅子又硬又冷,像一块永远不会被捂热的石头。
想起他第一次杀人——一个贪官,贪了二十万两银子,被他下令当庭杖毙。
那个贪官的血溅在大殿的地砖上,他盯着那滩血看了很久,心里想的不是恐惧,是“原来杀一个人这么容易”。
想起杨丽。想起她十五岁入宫时的模样——凤冠霞帔,眉目如画,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他那时候刚被立为太子,她是先帝赐给他的太子妃。他以为他们会白头偕老。
想起李树出生的那天。他抱起那个皱巴巴的婴儿,心中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
他对杨丽说:“他是我的儿子。”杨丽躺在床上,虚弱地笑着:“也是我的儿子。”
后呢?
然后一切都变了。
他当了皇帝,她当了皇后。他要推行新政,她要维护杨家。
他要杀贪官,她要保家族。他们从夫妻变成了对手,从对手变成了仇人。
最后,他赐了她一杯毒酒。
她喝了。
李承安闭上眼睛。
烛火在眼皮上跳动,映出一片暖红。但他只觉得冷,冷到骨头里。
殿门被轻轻推开。
黄崇远端着参汤走进来,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陛下,天亮了。”
李承安睁开眼。
殿外的光线透过窗棂照进来,落在他脸上。那光线很柔和,带着清晨特有的清冷和干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扉。
晨光刺破云层,照在太和殿的金顶上,映出一片辉煌。
远处的宫墙外,炊烟袅袅升起。京城的百姓已经开始了新的一天——开铺子的开铺子,赶集的赶集,吆喝声、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隐隐约约地传来。
没有人知道,昨夜这座皇宫里,死了一千多人。
没有人知道,皇后死了,皇子被圈禁了,国舅自刎了。
在百姓眼里,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太阳照常升起,日子照常过。
李承安深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清冷,带着一丝血腥气,也带着一丝烟火气。
“黄伴。”
“臣在。”
“传旨——昨夜宫中有乱贼作祟,已被禁军平定。皇后受惊病逝,二皇子护驾受伤,需静养。京城百姓不必惊慌,一切如常。”
黄崇远躬身:“遵旨。”
“还有。”李承安顿了顿,“杨国华的尸体,交还给杨家。让他们安葬。”
黄崇远一愣:“陛下,杨国华是叛臣——”
“朕知道。”李承安打断他,声音很轻,“但他也是杨丽的弟弟。给杨家留一条活路,免得有人说朕赶尽杀绝。”
黄崇远深深叩首:“陛下仁慈。”
“仁慈?”李承安苦笑了一声,“朕刚杀了自己的妻子,圈禁了自己的儿子,黄伴,你跟朕说仁慈?”
黄崇远抬起头,看着皇帝的背影,眼眶微红。
“陛下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江山社稷。陛下不是为自己杀人,是为天下杀人。”
李承安沉默了很久。
“也许吧。”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也许吧。”
他转过身,走回御案前,坐下。
案上的奏折堆得像小山,等着他批阅。昨夜发生的一切,在天亮之后,都变成了过去。他还有很多事要做——新政要继续推行,世家要连根拔起,朝堂要重新洗牌,天下要太平。
他提起朱笔,翻开第一份奏折。
笔尖悬在纸上,停了一瞬。
然后落下去。
字迹锋利,力透纸背。
窗外,晨光越来越亮。
新的一天,正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