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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道大学，心灵疗养室。

淡淡的银白柔光铺满整间屋子，墙壁上刻画着一圈圈抑制心灵低语的符文，符文流转微光，不断消融空气中漂浮的黑色诡谲雾气。

贾黑米盘坐在蒲团之上，浑身肌肉不受控制地一阵阵抽搐，额头上豆大的冷汗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浸透身下蒲团。他双目紧闭，牙关死死咬紧，脖颈青筋一根根暴起，周身一圈淡蓝色的心灵屏障忽明忽暗，如同狂风暴雨之中摇摇欲坠的烛火，随时都有破碎溃散的风险。

就在几分钟之前，邪神施加在他灵魂深处的标记骤然发作。

来自心灵地狱的阴冷低语，不再是断断续续的呢喃，而是化作无数根无形尖刺，疯狂穿刺他的识海。那些声音没有具体的言语，却精准揪住了他心底埋藏最深的软肋，一遍又一遍，在灵魂深处循环回响。

【你本就是凰溪岛底层的废柴。】

【气血孱弱，序列觉醒晚，你凭什么站在这群天才当中。】

【就算你现在拥有力量，也改变不了你的出身。】

【过往那些嘲笑、鄙夷，全都是事实。】

阴冷的声音钻入耳膜，钻进每一寸精神缝隙。

贾黑米浑身震颤，气血在经脉之中疯狂冲撞，武师境后期的磅礴力量不受控制四处乱闯，经脉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灼痛，险些直接走火入魔。

疗养室两侧，两个人一猫，正紧紧守在他的身边。

苏轻语盘膝坐在贾黑米左手边，一身素白衣衫，眉宇之间满是凝重。她的双手虚抬，一缕缕温润乳白色心灵治愈力量，源源不断送入贾黑米的体内，修复被低语侵蚀受损的精神脉络。作为序列【治愈者】的心灵医师，她的心神已经高度紧绷，额角同样渗出细密汗珠。

“邪神的标记扎根在他灵魂本源，普通的净化手段，只能压制，无法根除。”苏轻语声音微微发颤，“低语正在放大他内心深处的执念与自卑，一旦心魔彻底吞噬理智，贾黑米的意识，就会被拖入心灵地狱之中，再也回不来。”

站在另一侧的叶利西，苍老的手掌按在贾黑米的后心。武圣境浑厚浩瀚的武道真气，化作一层金色护罩牢牢护住贾黑米肉身，防止狂暴的气血将自己身体摧毁。老人满头白发微微飘动，脸上写满忧虑，原本就所剩不多的寿元，在持续的护持之下又在飞快消耗。

“心魔外人只能护法，不能代他跨过。”叶利西缓缓开口，声音带着沧桑，“心灵破障天赋，能净化他人的心灵侵蚀，可唯独自己心底的枷锁，只能靠他自己亲手打碎。邪神虚无之主最擅长的，便是挖掘人内心早已埋藏的伤口，借执念化作武器。”

地面之上，黑猫猫和尾巴绷得笔直，琥珀色的瞳孔死死盯着四周漂浮的黑雾，浑身毛发根根竖起。它的序列【探踪者】全力运转，时刻警戒着，一旦有来自心灵地狱的具象诡异冲破符文屏障，便会第一时间出手拦截。

疗养室门外，还站着两道身影。

才依依一身武道劲装，玉手紧紧攥在一起，俏脸写满焦灼。她血脉感知全开，能够清晰感知到屋内贾黑米精神世界剧烈动荡，封印血脉微微发烫，却无法介入别人的内心幻境，只能焦急地守在门外。

花呗呗也站在一旁，往日精明市侩的脸上没有半分戏谑，指尖把玩一枚用来交易的奇异晶石，眉头紧锁：“早知道邪神标记如此凶险，当初清除地下据点的时候，我说什么也要多换几件抵御灵魂侵蚀的奇物。”

屋内。

贾黑米的意识，已经坠入了一片灰暗的精神幻境。

四周是凰溪岛旧城区那条熟悉的老街，破败低矮的房屋，斑驳脱落的墙面，潮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这是他少年时代长大的地方，无数刻骨铭心的记忆，全部在这里。

灰蒙蒙的天空之下，一道道虚幻的人影在街道两旁来回游走。

那是少年时期曾经嘲笑过他的街坊邻居，是武道馆里肆意讥讽他气血低下的同窗，是武道高考预选时，那些投来轻蔑目光的世家子弟。

“贾黑米，气血测试只有一百二十赫，简直就是武道笑话。”

“序列迟迟不能觉醒，这辈子注定只能做底层流民。”

“就凭你，还妄想走武道这条路？简直痴心妄想。”

一道道冷嘲热讽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如同潮水，一层一层拍打在贾黑米的意识之上。

幻境之中，少年模样的贾黑米蜷缩在破旧小屋的墙角，身形单薄瘦弱，双手抱住膝盖，低着头，不敢抬起目光。

那个少年，是埋藏在他灵魂深处的自己。

哪怕现如今，他已经成长到武师境后期，序列达到心灵者三阶初期，拥有净化诡异、拯救无数人的力量；哪怕他闯过无数生死险境，清除多处邪神地下据点，得到武道联盟的看重，收获伙伴真挚的信任。

可在灵魂的最深处，那一份少年时代留下来的自卑，从来没有真正消失过。

他拼命修炼，拼命变强，除了想要守护伙伴，守护凰溪岛，心底依旧藏着一丝执念——他想要证明，自己不再是那个人人看不起的武道废柴。

这份想要证明自己的心，既是他前进的动力，同样也是邪神虚无之主可以抓住的破绽。

“我已经变强了……”

幻境之中，成年的贾黑米向前迈出一步，想要驱散眼前这些幻影，淡蓝色的心灵净化光芒从掌心升腾而起。

可是那些嘲讽的虚影并没有消散。

虚影缓缓转头，一张张面孔，竟全部化作了他自己的模样。

无数个“贾黑米”站满整条老街，全部垂着眼，低声嗤笑。

“你真的摆脱废柴的过去了吗？”

“你所有的拼命，不过就是想要向别人证明你配得上这一切。”

“如果没有心灵破障这份天赋，你依旧什么都不是。”

“你的强大，是天赋赐予你的，并不是真正的你。”

阴冷的低语层层叠叠，不断钻进他的识海，黑色雾气缠绕上来，试图包裹他的意识。

过往一幕幕画面，在他脑海飞速闪过。

少年时期气血检测仪器上面惨淡的数字；武道馆之中被人轻易一拳击倒在地；面对才依依的时候，心底生出那一份隐隐的自惭形秽；看见叶利西强大实力之时，内心深处的羡慕；每一次大战过后，深夜独处，心底偶尔冒出来的自我怀疑。

是啊。

哪怕一路逆袭走来，很多个夜晚，他的内心依旧会响起这样的疑问。

如果失去这份心灵破障天赋，我贾黑米，还剩下什么？

这便是他的心魔，是邪神标记不断放大的根源。

贾黑米停下脚步，蓝色净化光芒一点点黯淡下去。黑色雾气缠绕上他的手臂，冰冷刺骨的感觉顺着意识蔓延全身，一股沉沦、绝望的情绪疯狂滋生。

只要他认同这些声音，内心被自卑彻底吞噬，邪神标记便会彻底引爆，他的意识将永远沉沦心灵地狱，现实世界肉身就此变成一具被虚无之主操控的躯壳。

现实里，疗养室之中。

贾黑米的身体剧烈颤抖，嘴唇不停哆嗦，口中无意识吐出零碎的呓语。

“我……我真的足够强吗……”

苏轻语脸色一变：“不好，他的精神已经被幻境困住，心魔正在侵蚀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