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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郑植的困惑,也明白那种站在高处后,回头看曾经渴望的东西时产生的茫然。
就像一个人千辛万苦爬上了一座山,却发现山顶的风景不过如此,而山下那些还在奋力攀登的人,他们的目标和梦想,在自己眼里已经变得渺小而遥远。
“郑植,”冯军缓缓说道,“武道大学,不只是学武的地方。”
郑植看着他,等着下文。
“那里有系统的传承,有不同流派的碰撞,有更广阔的视野。”冯军说得很慢,像是在回忆什么,“我在武星待了这么多年,练的始终是那一套,见的始终是那几个人。
“但大学不一样,那里汇聚了来自天南地北的武者,有各种不同的功法、武技、理念。你在那里,能看到武道的更多可能性。”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有些资源,只有在大学里才能接触到。比如一些古老的典籍,一些特殊的训练设施,还有一些……只有大学层面才能参与的研究项目。”
郑植依旧沉默着,但眼神里多了一些思索。
“当然,”冯军话锋一转,“去不去,最终是你自己的选择。我只是告诉你,这条路还在,而且对你敞开。以你现在的实力,就算不走特招,正常参加武道高考,也绝对能考上任何一所你想去的大学。”
小会议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透过玻璃在地面上投下一片光斑。
光斑里,细小的灰尘在缓缓浮动,像无数微小的生命在起舞。
郑植看着那片光斑,看了很久。
他想起了很多事。想起了刚进武星时对特招名额的渴望,想起了在食堂听徐刚讲话时的憧憬,想起了自己一遍遍练拳、一次次突破极限时,心里那个“一定要走出去”的念头。
那些念头曾经那么强烈,像火一样烧着他的心脏。
现在火还在烧,但烧的方向不一样了。
“我会考虑的。”郑植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平静,“谢谢冯前辈。”
冯军点点头,不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郑植需要时间。
需要时间去消化这一路走来的所有事情,需要时间去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走。
这个年轻人背负了太多,也成长了太多,多到连他这个活了三十多年的人都感到震撼。
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武星倒了,何青峰死了,黑暗被掀开了。
三百多人活着走了出来,他们的证词,他们带来的证据,足够让督察局展开全面调查。
那些曾经被掩盖的罪恶,那些被当作“材料”牺牲掉的生命,终于有机会重见天日。
可结束,也意味着新的开始。
对郑植是这样,对冯军是这样,对所有从武星走出来的人,都是这样。
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在这寂静的房间里听得格外清晰。
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轻轻的敲门声。
“请进。”冯军说。
门开了,刚才那个年轻的女督察员探进头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礼貌微笑。
“两位,周副队长让我来通知,笔录暂时告一段落。你们可以先回去休息,但请保持通讯畅通,后续可能还需要配合调查。”
郑植和冯军对视一眼,都点了点头。
“另外,”女督察员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一些,“楼下有医护人员,可以帮你们处理一下伤口。还有……我们准备了简单的早餐,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吃了再走。”
冯军看向郑植。
郑植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站起身。
“好。”他说。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站起来的时候,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很快稳住了。
冯军也站起身,他的动作更僵硬,胸前的伤口显然还在作痛,额头上又渗出了冷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小会议室。
走廊里灯光很亮,照在光洁的地砖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
远处的办公区传来电话铃声和低声交谈的声音,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让人有些不适应。
郑植走在前面,脚步很稳,但每一步都踏得很实,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是不是真的。
冯军跟在他身后,看着这个年轻人的背影。
那背影并不宽阔,甚至因为连番苦战而显得有些单薄。肩膀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衣服破破烂烂,看起来狼狈不堪。
但冯军知道,这单薄的背影里,藏着怎样恐怖的力量,又承载了怎样沉重的过去和未来。
他忽然想起徐刚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那句话徐刚是对着一个在训练中偷懒的学员说的,声音很严厉,但冯军记得很清楚。
“练武这条路,从来就不是为了变强而变强。是为了在你不得不站出来的时候,有站出来的底气;是为了在你想要保护什么的时候,有保护它的能力;是为了在黑暗压过来的时候,你能成为那一点光。”
当时的冯军听了,只觉得是教练在说教。
现在他懂了。
郑植,就是那一点光。
虽然这光自己也伤痕累累,虽然这光燃烧得几乎要熄灭,但它确实亮着,而且照亮了很多人前行的路。
两人走到楼梯口,准备下楼。
郑植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的是走廊尽头那扇窗户,窗户外是逐渐苏醒的城市,是车流,是人潮,是平凡又真实的早晨。
看了很久,他才转回头,继续往下走。
脚步依然很稳。
一步一步,踏在光洁的楼梯上,发出轻微而清晰的声响。
像是告别。
也像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