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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费了这么大功夫筹谋,甚至不惜冒着麻烦跟下山,可不是为了来看死人的。
若是顾苍鸿的母亲这个时候咽了气,那她这份救命之恩的筹码可就彻底打了水漂,后续的计划更是无从谈起。
她绝不能让顾苍鸿的家人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事!
“哭什么?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未必没救。人在哪,赶紧带路!”
沈姝璃眉头微蹙,语气里带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硬。
顾苍鸿被她这声低喝震得回了神。
他胡乱用粗糙的袖口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死死咬着后槽牙,转身一瘸一拐地在前面领路。
太平大队的牛棚建在村子最西头的荒坡上,平日里连条像样的土路都没有,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杂草。
好在此时夜色深沉,家家户户为了省点煤油早就捂在了被窝里,两人沿途倒也没撞见什么闲杂人等。
刚靠近那座低矮的土坯房,一股刺鼻的牛粪味混合着潮湿发酵的霉气便扑面而来。
沈姝璃借着微弱的星光扫了一眼,眉头不由得拧得更紧了。
这破草棚子四面漏风,墙体上的泥巴剥落了大半,露出里面发黑的秸秆。
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简直比她当初给知青点修建的鸡圈还要简陋破败。
也就是现在正值夏末,夜风还算不上刺骨。
若是搁在滴水成冰的寒冬腊月,这四面透风的冰窟窿,绝对能活生生把人冻成冰雕。
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屋里没有点灯,黑漆漆的一片。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死气,只隐约能听见粗重且断续的喘息声,以及压抑在嗓子眼里的低泣。
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简陋木板床边或站或跪的几道黑影犹如惊弓之鸟,猛地瑟缩了一下,齐刷刷地将视线投向门口。
“爸,是我。”顾苍鸿拖着伤腿抢先跨进门槛,连气都来不及喘匀,急促地冲着黑暗中解释,“我请了位懂医术的同志回来。大家快让让,让她给我妈看看!”
此话一出,屋里死寂了半秒,随即传来一阵悉索的布料摩擦声。
顾苍鸿的父亲顾长风,一个曾经在京市大学讲台上挥斥方遒、儒雅清高的教授,此刻却佝偻着脊背,满身狼狈。
他慌忙拉着身旁一双瘦骨嶙峋的小儿女往后退了退,腾出床头的位置。
借着从窗缝里漏进来的稀薄月光,顾长风看清了来人的轮廓。
那是个年轻得过分的姑娘,身形单薄,面容清丽,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经验老道的大夫。
但在如今这叫天天不应、走投无路的绝境里,哪怕是根漂在水面上的朽木,他也得死死抓住。
他现在根本没有资格去质疑或是挑剔对方的医术水分。
“这位同志……”
顾长风双目赤红,嗓音里带着长久未曾饮水般的干涩与嘶哑。
他微微弯下那曾经宁折不弯的脊梁,眼神里满是濒死求生的希冀。
“求求你,发发慈悲,救救我爱人。只要能保住她这条命,我顾长风做牛做马报答您的恩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