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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漫过山腰,将整座苗疆笼在一层薄薄的柔光里。
历经万蛊朝宗的血色浩劫后,山间所有暴戾戾气尽数消散,连风都变得温柔缱绻。林间新抽的青芽缀着晨露,溪流叮咚穿过七十二寨的吊脚楼,取代了昔日战场的杀伐嘶吼,天地间只剩万物新生的静谧与安然。
蚀月靠在软榻之上,双目微阖,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银辉。
昨夜林羡以秘境玉膏悉心温养,他破碎动荡的神格已然趋于稳固,那些燃烧神魂、碎心护人的惨烈旧伤,正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原本萦绕在经脉中、时时刻刻撕扯神魂的钝痛彻底褪去,千万年未曾有过的松弛与安稳,铺满了他清冷的神骨。
但神明根基损耗终究过重,纵使灵力归序,依旧需要长久静养,方能彻底褪去战争留下的所有痕迹。
林羡坐在榻边的竹椅上,指尖轻翻着手边一本泛黄的蛊经古卷。
这是昨夜许南枝特意送来的苗疆孤本,刻录着上古蛊术的固本养元之法,是历代蛊门先辈留存的秘辛,专治神魂破损、根基动荡之症。大战落幕,乱世终结,往后再无需杀伐斗法、争权夺利,如今他唯一所求,便是让身侧之人彻底痊愈,岁岁安稳。
屋内静谧无声,唯有书页翻动的轻响,与蚀月绵长安然的呼吸交织相融。
漫天银蝶安静栖在四周,有的停在窗沿沐着晨光,有的落在榻边敛着翅翼,昔日征战时凛冽肃杀的锋芒全然褪去,温顺得如同守护一方安宁的精灵,将一室温柔牢牢封存。
良久,林羡合上古卷,抬眸望向榻上之人。
晨光透过竹窗,细碎地落在蚀月黑衣上,勾勒出清隽利落的轮廓。他眼尾那道标志性的银纹浅淡蛰伏,不再似从前那般带着神明疏离的凛冽,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温柔。
“古籍上说,神格受损最忌心绪浮动、灵力妄动。”林羡轻声开口,嗓音温润低沉,带着妥帖的叮嘱,“往后三月,你只需静心静养,不问寨务、不施神通,万事皆由我和南枝、巫峤打理。”
蚀月缓缓睁眼,漆黑澄澈的眸子里映着林羡的身影,眼底盛满化不开的温柔与顺从。
历经生死绝境,他早已不在乎神位高低、神力强弱。千万年孤寂神生,他坐拥诸天神威、执掌蝶境万象,却始终孑然一身、无趣无求。可遇见林羡之后,人间琐碎、朝夕相伴,便胜过世间所有权柄与荣光。
“都听你的。”蚀月微微侧首,目光牢牢锁在林羡脸上,字字轻柔,句句真心,“你想我如何,我便如何。”
从前他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蚀月神明,万物皆不入眼,万事皆随心性。如今他褪去神坛桎梏,落入凡尘,唯愿依从一人心意,守一人朝夕。
林羡心头一暖,俯身伸手,指尖轻轻抚过他微凉的眉眼,拂去落在他鬓边的一缕碎发:“好好养伤,等你彻底痊愈,我便带你重走一遍苗疆夜市,吃遍所有糖炒栗子,把这些年厮杀奔波的亏欠,一一补回来。”
简单的人间期许,却是神明此生最珍视的期盼。
蚀月眼底柔光泛滥,微微颔首:“好。”
就在二人温情相伴之时,屋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不似往日战时的匆忙慌乱,从容安稳,带着盛世太平的松弛。
“林羡,蚀月神。”
许南枝温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柔却沉稳,“寨中战后清理已然完毕,七十二寨尽数恢复秩序,我与巫峤整理好了所有善后事宜,特来告知二位。”
林羡应声起身,抬手推开竹门。
门外晨光正好,许南枝一身素色布裙,眉眼温润从容,经过数年历练与一场浩劫洗礼,早已褪去初时的柔弱怯懦,周身满是执掌一方的沉稳气度。身侧的巫峤亦是褪去戾气,黑衣素雅,眉眼平和,不再有昔日觊觎神格、野心滔天的偏执,只剩守护妻儿、安稳村寨的温润。
二人手中捧着一册厚厚的寨务卷宗,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村寨重建、物资分配、伤员安置、蛊术规整的所有细则,条理清晰、面面俱到。
“浩劫之中,七十二寨虽有损毁,所幸寨民伤亡甚少。”许南枝轻声汇报,语气满是释然,“重伤寨民皆已妥善医治,蛊潮损毁的屋舍、良田已统计完毕,今日便可动工重建。域外蛊师、上古残孽尽数肃清,往后苗疆地界,再无外患侵扰。”
一场席卷整片苗疆的旷世浩劫,终是彻底落幕。
昔日人心惶惶、乱象丛生的苗疆,如今尘埃落定,万物归宁。
巫峤紧随其后,神色郑重补充:“我已带人巡查所有地界,排查了所有残留的暴戾蛊气与隐匿隐患。同时按照昨日商议,废除所有邪蛊禁术,规整七十二寨蛊门体系,杜绝私炼凶蛊、争斗厮杀的乱象,新规已然传遍各寨,所有寨民尽数遵从。”
昔日他执迷力量、贪慕神权,掀起无数纷争祸乱,如今幡然醒悟,守着妻儿、护着村寨,以余生弥补过往过错,以真心守护这片他曾肆意破坏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