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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晴领着两个小厮，将后院小棚里的苗株一盆盆地搬了出来。

这些苗株是她这些日子精心侍弄的，有珍稀的花木，也有她亲手改良嫁接的果苗。丰都地处南地，虽已入秋，日头却还算和暖，这些苗株都长得精神，绿叶肥厚，根系粗壮，底下的土坨用蒲草仔细裹着，换了盆便能活。

她蹲下身，手指轻轻拂过一株秋海棠的叶片，像是在抚摸什么珍贵的东西。这些花木若是拿到花市上去卖，能换不少银钱。她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面上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任何异样。

小葵站在一旁，看着师晴蹲在花圃前，将那些苗株一盆盆清点、分类，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姐姐这几日安静得有些反常，不说话，不笑，也不像从前那样抱怨什么，只是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像一潭不起波澜的水。

可小葵总觉得，那潭水底下，藏着什么东西。

近来荆衡忙于公务，早出晚归，师晴借着送吃食的名头，又去了趟钤辖司。

恰巧荆衡去了军营，她便在偏厅等了半个时辰，最后将食盒留给了吴鲁，独自去了后院看母亲，母亲的精神比前些日子好了许多，能下地走动了，说话也有了气力。

师晴陪着说了会儿话，见母亲面色红润，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心中开始盘算送母亲离开的法子。

临走前，她绕过前厅，拐进了地牢的方向，看守的军士认得她，见她拿着吃食，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她进去了。

俞三娘靠在墙角，听见脚步声，微微抬眼。

几日不见，她瘦了不少，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可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像困兽眼中不肯熄灭的火。

俞三娘看见她手里的食盒，嘴角扯了扯，算是笑过，“师姑娘这是来报当日的一饭之恩啦！”

声音戏谑，全然不像阶下囚。

师晴没有接话，蹲下身，将食盒里的饭菜一碟碟端出来，隔着木栅栏推进去。俞三娘也不客气，端起碗便吃，吃相不算难看，却也不像大家闺秀那般斯文。

“你倒是不怕我。”俞三娘扒了口饭，含糊不清地说。

师晴蹲在牢门外，看着她，半晌才开口：“你和那些海寇不一样。”

俞三娘筷子一顿，抬眼看她，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片刻后，她放下碗，靠在墙上，上下打量师晴。

“你和他，”俞三娘扬了扬下巴，朝外头示意，“不是一路人吧？”

师晴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垂下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

俞三娘笑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了然，几分同情，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促狭：“他喜欢你，你看不出来？”

“喜欢算不上，不过是他的一个物件而已！”师晴抿了抿唇。

俞三娘叹了口气，语气缓下来：“你不喜欢他，或者说，你不甘心。”

师晴抬起眼，对上俞三娘的目光。那目光太锐利，像能看穿人心底最隐秘的褶皱。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的事。

她讲了自己怎么从陆府被带到荆府，说了那些挣扎、那些恐惧、那些深夜里无声的眼泪，说了母亲、铁柱哥、小麦。

她没有哭，声音一直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俞三娘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安慰。等师晴说完，她沉默了很久，久到师晴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

“你想离开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