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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 山河无恙 孤影赴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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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学长、我的族人,日日向我灌输偏执谬论:东瀛地狭多灾、物资匮乏、地震频发,世代流离不安;而华夏大地幅员辽阔、土地肥沃、物产丰饶,唯有占领华夏、侵占中原,大和民族方能永续生存,后代方能安稳度日。

幼时的我,听信谎言、执念深重。东瀛人皆说华夏的苹果又大又甜,华夏的山河锦绣无双,我半生执念奔赴千里,妄图抢占这片热土、掠夺这份繁华。

可半生征战、多年潜伏、半生杀戮,我踏遍华夏山河,见过战火燎原、生灵涂炭,见过骨肉分离、血流成河。

我从未吃到过想象中甘甜的果实,从未见过所谓掠夺而来的繁华,半生奔波厮杀,到头来,唯有无尽的血腥、无尽的悲凉、无尽的悔恨,伴我余生终局。

侵华之战,山河倾颓,从来不是我一介小小特工可以扭转、可以抉择的大局。我不过是军国主义机器之下,一枚微不足道、身不由己的尘埃,是时代浪潮裹挟的牺牲品,是军国思想驯化的杀人利器。

我有罪,罪在盲从偏执、助纣为虐;我有错,错在迷失本心、残害生灵、双手染满华夏儿女的鲜血。

我曾恨过这片土地,恨这里的山河阻隔了我的执念;我也曾怨过命运,怨自己生于乱世、身不由己。可半年枯坐,透过狭小的窗棂,窥见屋外春日山河、人间烟火,看见许家寨百姓安居乐业、孩童嬉笑无忧,看见华夏大地褪去战火疮痍、重归祥和升平,我终究悔了,彻底悔了。

这是世间最温柔、最厚重、最值得守护的山河,是我亲手摧毁、亲手伤害的热土。

我这一生,最荒唐的过错,便是蛊惑、诱导你的大伯邹启军,让他沦为日寇爪牙、深陷叛国泥潭,落得身死名裂、尸骨无存的下场。

可我此生所有虚假算计之中,唯独对邹启军的爱意,是真的。

乱世相逢,他乡相依,他待我温柔赤诚,予我乱世之中唯一的温暖安稳。我负家国、负苍生、负道义,唯独未曾负过与他的相知相守。

此生罪孽滔天、万劫不复,我不求世人原谅,不求邹家原谅,不求山河宽恕,只求死后,能与你大伯邹启军归葬一处。

半生牵绊,一世纠葛,生前乱世别离、身不由己,死后唯求一冢相依,了结这段荒唐孽缘。

若有来生,我不愿再做东瀛儿女,不愿再做杀戮工具、军国爪牙。

我只求生于华夏、长于华夏,也做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能和你们一样守护这山河无恙、护人间太平,读华夏诗书、览九州风华,洗净此生所有血腥罪孽,安稳平凡、坦荡一生。

此生最后执念,唯我儿子,他名唤邹承武。昔日他居于满洲之时,日方屡次强硬要求,为他更改日本姓名,我至死不从,只因我深知,他是中国人,是你们邹家的根!上辈子的恩恩怨怨,皆已成过往云烟!

他是我与邹启军的骨肉,身上流淌着纯正的邹家血脉,流淌着华夏儿女的根骨。

他自出生起,便远离阴谋、远离杀戮、远离特务纷争。半生隐匿世间,从未参与任何侵华阴谋,从未伤害过半分华夏百姓,半生清白、无债无孽。

我这一生罪孽深重、死有余辜,甘愿以死赎罪、清偿血债。可我的孩子无罪,他不该为我的半生罪孽陪葬,不该背负家国仇恨、终身流离。

黑宸,我知晓你心怀大义、心地仁厚,重情重义、胸襟宽广。

我以残生、以性命、以最后所有体面,苦苦求你一事。

求你放过我儿邹承武。

莫要牵连于他、莫要追责于他、莫要探寻他的踪迹。哪怕让他隐于山野、自生自灭,漂泊天涯、平凡终老,便是最大慈悲。

他是邹家的后人,是这片山河本该包容的寻常儿女,不该死于仇恨,不该葬于乱世余孽的清算之中。

半生荒唐,半生杀戮,临至终局,我竟不知自己这一生,到底为何而活、为何而战、为何罪孽满身、最终一无所有。

山河新生,盛世将至,真好。

愿华夏山河永续太平,岁岁无恙、年年长青。

愿世间再无战火硝烟,再无军国偏执,再无如我一般,迷失本心、终生悔恨的可怜人。

——悔过罪人:小泉惠子绝笔

一纸遗书,字字泣血,道尽半生无奈、半生悔恨、半生虚妄。

字里行间,是被时代裹挟的身不由己,是被思想洗脑的愚昧偏执,是屠戮苍生后的彻骨悔恨,是对华夏盛世的极致向往,更藏着临终托孤、舐犊情深的卑微期许。

屋内寂静无声,众人读完这封绝笔,心底五味杂陈,唏嘘万千。

作恶半生,罪孽滔天,可恨可憎;临终悔过,幡然醒悟,可怜可叹。

黑宸指尖轻轻抚过纸面苍劲又颤抖的字迹,眼底沉凝复杂,久久默然。

乱世浮沉,从来没有绝对的善恶,唯有身不由己的挣扎与执念。

她是双手染血的战犯,是祸乱一方的元凶,罪无可赦;可她亦是军国主义的牺牲品,是被时代摧毁、被思想毒化的可怜人。

善恶交织,半生荒唐,终以一死,了结所有恩怨旧债。

“大伯邹启军……”

黑宸低声默念这个尘封已久的名字,心底泛起久远的追忆。

他自幼听闻爷爷往事,知晓大伯当年附敌叛国、沦为汉奸,最终被爷爷亲手斩杀,落得不得善终的结局。

他一直想要探寻大伯最终的葬身之地,却遍寻无果,寨中无人知晓其踪迹。

此刻他猛然忆起爷爷邹悟道生前诉说的往事——

上桥湾一战,日寇猖獗、汉奸作乱,战局惨烈,敌我殊死拼杀。爷爷邹悟道大义灭亲,于乱军之中亲手斩杀叛国附敌的亲生儿子邹启军,以铁血大义,斩断亲子罪孽、成全家国大义。

彼时战乱仓皇、沙场混乱,战后尸横遍野、无人收殓,邹启军战死之后,尸骨遗弃荒野、无人掩埋,终究落得曝尸荒野、无名无冢的凄凉结局。

念及此处,黑宸眼底泛起一丝沉冷。

“上桥湾一战,大伯无坟无冢、尸骨无存。”

邹诗涵轻声开口,眼底满是唏嘘:“上桥湾距许家寨数十里路程,依我之见,不必远赴奔波,便就近将她葬于淮河大堤之上吧。”

话音落下,一旁的锁根忍不住沉声附和:“是啊,人已然逝去,万般恩怨皆该落幕。”

“罢了。”

黑宸缓缓开口,声线释然:“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是她此生最后的执念,最后的体面。”

“备一口薄皮棺椁,雇寨中劳力,以最简仪式,将她葬于淮河大堤之侧。不求立冢扬名,只求一抔黄土掩埋残骨,成全她临终遗愿,了结这段跨越半生的邹家旧怨。”

爱恨纠葛、善恶恩怨,至此尽数清零。

众人不再多言,即刻依言筹备。

一口朴素薄棺,一席干净白布,一众车马劳力,简简单单将小泉惠子的尸身收殓妥当,葬于绵长安稳的淮河坝上。

一抔黄土掩尽半生罪孽,三尺荒冢葬尽乱世荒唐。

从此世间再无特高课特务小泉惠子,只剩淮河岸边一方无名荒冢,静立风中,坐看山河升平、岁月安然。

所有过往旧债、潜藏阴谋、乱世余孽,尽数落幕了结。

许家寨彻底归于安稳太平,再无纷扰隐患。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春风愈发温润和煦,山河愈发明媚清丽,新生的华夏大地,处处焕发勃勃生机。

旧怨尽了,残局终落,黑宸彻底放下心底所有羁绊,着手整顿寨中产业、排布长远大局,为许家寨、为这片新生山河,铺展全新前路。

他传令下去,召集寨中所有核心骨干、产业管事、元老长辈,齐聚寨中议事堂。

张若卿、巫珊珊、卢骁雄、锁根、徐贵、邹诗涵一众核心人员尽数到场,端坐堂中,静待部署安排。

堂中灯火通明,人人神色端正肃穆、恭敬肃然。

黑宸端坐主位,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声线沉稳有力,条理清晰、思虑长远:

“如今山河初定、乱世终结,百废待兴、万象更新。往后再无战火硝烟、再无派系纷争,唯余家国建设、民生安稳。今日召集众人,只为规整产业、下放权责、各司其职,稳步发展、长久立足。”

他逐项排布事务,分工明晰、权责分明、条理井然:

“砖瓦厂为寨中根基产业,照常生产运营,依旧交由锁根、徐贵二人全权打理,稳扎稳打、保障供给、务实兴业。”

“面粉厂关乎民生根本,交由张若卿全权主管,联合家中叔父、妹妹若琳协同打理,严控品质、稳定产量、惠民利民。往后每月定量调配面粉,无偿支援前线解放军队伍,持续助力家国安定与地方建设。山河久经战乱,经不起半分折腾,唯有国泰民安,方能岁岁安稳。”

“大东旅社交由巫珊珊全权管理,规范运营、诚信经营、安稳立身。所有产业年度总利润除去厂里正常运转外的经费外,尽数上缴寨中公库,由邹诗涵统一收纳、登记造册、统筹支配,专项用于寨中基建、民生开销、扩厂兴业。”

话音落定,他目光郑重落于邹诗涵身上,定下最终铁律:

“我不在寨中的时日,许家寨所有产业、人员调度、大小事务,尽数以邹诗涵的决断为准,全员无条件遵从调配,不得违抗、不得懈怠。”

邹诗涵郑重颔首,眼神坚定笃定:“你放心,有我在一日,便护许家寨安稳一日,产业账目分毫不差、清清楚楚,绝不辜负你的托付。”

“不止于此。”

黑宸目光环视众人,眼底藏着长远宏图,声线铿锵有力:

“新时代已然到来,华夏新生、前路可期。许家寨不能固步自封、安于一隅。未来一年,我们全力扩产兴业、开拓全新格局!”

“当下百姓民生简陋、器具匮乏,家家户户生火做饭仍沿用老旧火链,繁琐不便、效率极低。我决意新建两座工厂,造福一方百姓、助力家国发展。”

“其一,筹建棉纺厂,填补地方民生空白,解决百姓穿衣冷暖之忧;其二,筹建火柴厂,替代老旧火链,便利万民日常生计。”

“两座新厂的管理人员,从现有骨干队伍中择优筛选、破格任用,公平公正、能者居之,同心协力撑起许家寨的新生格局。”

一席宏图规划,听得满堂众人热血沸腾、满心希冀。

巫珊珊眼眸清亮明亮,望着主位上身姿挺拔、心怀山海的黑宸,心底缱绻赤诚,忍不住起身开口,语气真挚热烈:

“宸哥哥!如今山河安稳、产业定型,寨中诸事皆有托付、各司其职,无需你日日操劳牵挂。我不愿留守大东旅社安享太平,我想跟着你,无论天涯海角、无论前路风雨,我都愿随你同行,哪怕四海漂泊、颠沛流离,我亦无怨无悔!”

少女心意坦荡赤诚,满是奔赴与追随的热忱。

满堂目光尽数聚焦于她,静待黑宸回应。

黑宸望着眼前眉眼真挚的少女,眼底掠过一抹温和暖意,随即轻轻摇头,语气温柔却态度坚定:

“珊珊,你们只管安心留守蚌埠,往后这里便是你们的故土家园,你们要安稳立业、守护一方烟火太平。”

“各有归途,各有使命。你们守一方烟火安稳,我自有我的前路要走、未尽之事要做。不必追随,不必牵挂,守好各自的产业,便是对我最好的成全。”

他转头看向邹诗涵,轻声叮嘱:“诗涵姐,劳烦你再为我遴选一匹良驹。此前乌骓马赠予唐大哥南下,如今我需一匹快马,奔赴远方。”

“好。”邹诗涵即刻应下,着手筹备。

满堂众人无人再劝,心底却皆隐隐知晓,黑宸此番远行,怕是日久难归、归期未定。

无人知晓,黑宸心底深藏着一个恪守多年、从未言说的郑重诺言。

师祖悟尽临别前,曾留下嘱托与遗愿:待他日山河无恙、乱世终宁,待九州平定、四海升平,务必寻回当年数百先烈抛头颅、洒热血,从八国联军、日寇手中拼死截下的一船黄金、珠宝、传世古董。

这整船稀世珍宝,是无数先烈以性命换来的家国底蕴,是属于华夏民族的公有财富,不属于任何私人、任何派系。

师祖遗命,待盛世安稳,务必尽数寻回,完好无损上交国家,分毫不留、尽数归公,助力家国建设、振兴华夏山河。

如今乱世落幕、山河归宁,正是他践行诺言、完成使命之时。

此事隐秘重大、前路未知、风波难测,无法携众人同行,唯有孤身奔赴、独自探寻。

所有事务尽数交割妥当,产业布局、人员权责、村寨安稳皆尘埃落定。

次日拂晓,天光微亮、晨曦初露。

黑宸收拾妥当行囊,整装待发,孤身远行。

他先独自奔赴寨中墓园,青石碑林立,草木清新,晨露微凉沁骨。

他依次祭拜长眠于此的爷爷、父亲、叔父,祭拜乱世之中所有殉身的至亲先辈,最后驻足在何秋艳的墓碑前,静静伫立良久。

碑石清冷,佳人长眠,岁岁年年,静待归人。

他默然躬身祭拜,心底轻声道别。乱世相逢、乱世别离,此生亏欠良多,唯愿山河永安、故人长眠无忧。

祭拜完毕,他转身前往何母居所。

白发老妇端坐院中,见他一身行囊、整装待发,瞬间便知晓他要远赴他乡。

黑宸上前屈膝,轻声唤道:“娘。”

这些年,他待何母如亲母,晨昏侍奉、悉心照料,情谊早已超越寻常,胜似骨肉至亲。

何母眼底蕴着温热泪光,抬手轻轻抚过他的眉眼,满心不舍,却通透明理,只轻声叮嘱:“在外好好保重身子,前路万事小心。不必牵挂我,我在寨中一切安好,日日等你归来。你回来之时,记得告知娘一声,娘早早为你备好热饭热菜。”

“好。”黑宸轻声应下,温柔道别,“娘安心静养,我只是外出办事,归期不远,归来之时,定给您带回各地吃食好物。”

辞别何母,斩断世间所有牵绊。

淮河大堤之上,晨光铺洒万里,春风浩荡、山河辽阔无垠。

寨中一众核心之人尽数赶来送行,伫立堤岸,静静目送即将远行的黑宸。

今日的他,一身玄色劲装,身姿挺拔如峰、眉眼沉稳如渊,褪去了所有少年青涩、乱世锋芒,只剩历经千帆的厚重坦荡。

马鞍之侧,斜挂贴身蚩尤御天刃,寒刃藏锋、正气凛然;腰间别着一把勃朗宁手枪,随行护身、以备不测。

行囊简约利落,几套换洗衣物整洁妥当,邹诗涵早已悄悄为他备好十根足赤金条、若干银元,外加数张全国通用银票,尽数妥善收纳,以备前路所需。

良驹温顺伫立,四蹄矫健、神骏非凡,静待主人启程。

黑宸抬眸,最后深深望了一眼烟火安然、山河静好的许家寨,望了一眼身前并肩数载、赤诚相待的兄弟姐妹。

此地,是他乱世漂泊的归宿,是他历经沧桑的港湾,是他往后余生的故土牵挂。

前路漫漫、天涯辽阔,未知风雨、难测归期,唯有故土初心,岁岁如初。

他翻身上马,身姿稳落马背,握紧手中缰绳。

最后回望众人一眼,眸光深沉辽阔,不言别离、不诉归期。

下一瞬,喉间一声轻喝,利落干脆!

“驾!”

神骏良驹四蹄生风、骤然疾驰!

马蹄踏过绵长淮河大堤,踏碎满地晨光朝露,黑衣孤影随骏马奔腾,一往无前、绝尘而去,顺着蜿蜒河堤,奔赴辽阔未知的远方。

春风浩荡,卷起漫天风尘,拂去无尽岁月过往。

苍茫山河,旭日东升,万里霞光铺满九州大地。

孤马、孤影一人,渐渐消融在晨光尽头、天际远方,再无踪迹。

山河依旧无恙,盛世缓缓启幕。

许家寨烟火长存、岁岁安稳,产业新生、前路可期。

渡江大战即将开启,金陵转瞬解放,江南大势将定,九州一统、华夏新生近在咫尺。

可奔赴天涯的黑衣少年,前路藏着未寻的国宝、未践的诺言、未知的风波与奇遇。

他何时归来?

能否寻回先烈遗宝、完璧归国?

隐匿世间的邹承武何时现身,又将掀起怎样的波澜?

新生的华夏山河,又将迎来怎样的风云前路、盛世华章?

风漫山河,万物新生。

前路漫漫,一切,皆为未知。

本季完……下一本书《枪决重生千禧年》期待你们继续支持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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