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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帆点点头，像是抓到了什么把柄。

“看来林伯爷真是个大忙人，连朝廷的御史都可以不见。”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拔高。

“本官奉旨，核查望海港理工学院自设立以来，所有银两支出的账目！一分一毫，都不能少！立刻，马上，把账本都给本官搬上来！”

他以为会看到对方惊慌失措，或者推三阻四。

张恒的脸上却连一丝波澜都没有。

“钱大人请稍候。”

他对着门外喊了一声：“来人，将学院总账、明细账、仓储出入库记录，全部搬到西厢房，供钱大人查阅。”

门外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快，一摞摞装订整齐的账册被两个书办抬了进来。

那些账册，封面都用统一的牛皮纸，上面用工整的楷书标注着“万历XX年X月，物料采买账”、“X月，匠人薪俸账”等等。

钱帆随手翻开一本，瞳孔微微一缩。

里面不再是他熟悉的那些龙飞凤凤舞的毛笔字，而是一行行排列整齐的数字，用一种他从未见过的符号记录着收、支、余，清晰明了，一目了然。

“这是何物？”钱帆指着账本上的数字问道。

“回大人，此乃伯爷亲授的‘阿拉伯数字’记账法。”张恒解释道。

钱帆没再说话，只是阴着脸，走进了专门为他准备的西厢房。

“查！”

他一声令下，自己便一头扎进了账本堆里。

他和两个随从，一个负责念，一个负责算，一个负责核对。

算盘珠子噼里啪啦响个不停，一夜未歇。

从黄昏到深夜，又从深夜到黎明。

西厢房里的灯火，亮了整整一夜。

张恒就坐在外面的办公室里，该批改作业批改作业，该安排明天的课程安排课程，仿佛隔壁那场惊心动魄的查账风暴，与他毫无关系。

第二天，当第一缕晨光照进窗户时，西厢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钱帆走了出来，他的官服已经皱巴巴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写满了疲惫和一种极度的困惑。

他身后的两个随从，更是像被抽了魂一样，脚步虚浮。

其中一个随从走到张恒面前，声音沙哑地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敬畏。

“张……张主任，账目……核对完毕了。”

“如何？”张恒放下笔，抬起头。

那随从咽了口唾沫，看了一眼钱帆的脸色，才艰难地说道：“一百万两白银的开支……账目……分毫不差。无一笔贪墨，无一笔挪用。”

张恒点了点头，好像这本就是理所当然的结果。

钱帆死死地盯着张恒，他熬了一夜，想找到的贪腐罪证，连根毛都没找到。

每一笔开销，小到一支笔、一刀纸，大到一根梁木、一车砖石，都有明确的记录，甚至连从哪个商家买的，经手人是谁，都写得清清楚楚。

这简直不像大明的账本！

挫败感和一股更深的愤怒涌上心头。

“好一个分毫不差！”钱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笔筒里的毛笔都跳了起来。

他指着外面那些热火朝天的工地和教室，厉声喝道：“林涛倒是清廉！可他这不是在当官，他是在糟蹋！糟蹋朝廷的银子，糟蹋陛下的信任！”

他一步步逼近张恒，眼神如同要吃人。

“不贪墨，罪过更大！本官倒要亲眼看看，你们花这一百万两，究竟都在这学堂里，教了些什么祸国殃民的奇技淫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