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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里那个蓝色球体还在缓缓转动。
薛听雪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脑子里只剩下林涛最后那几个字。
整个市场。
他要的,是整个市场。
这四个字像一柄巨锤,砸碎了她过去十年建立起来的所有认知。
她以为自己懂生意,可在这个男人面前,她引以为傲的生意经,听起来像个孩童的笑话。
林涛从书桌后走出来,站到窗边。
他的目光投向远处,那片热火朝天的工地上,数万人如蚂蚁般忙碌,蒸汽机的轰鸣声,号子的呐喊声,汇成一股撼动人心的力量。
“薛老板,你错了。”
林涛的声音从窗口传来,很平静。
“香皂和飞云布,从来就不是为那些达官贵人准备的。”
他转过身,看着薛听雪那张写满震惊的脸。
“我的目标,是让大明最底层的贩夫走卒,也能用上香皂洗脸,穿上干净的飞云布。”
“我要的,是亿万人的市场,而不是你眼里那个小小的豪门圈子。”
亿万人的市场?
薛听雪的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无法理解。
这是一种她从未接触过的思路。
贩夫走卒?他们身上能有几个铜板?把东西卖给他们,能赚到什么钱?
有钱不赚,把珍贵的货物卖出白菜价,这人是疯子吗?
“林大人。”
薛听雪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她感觉喉咙干得发紧。
“我……我不明白。”
她往前走了两步,试图从林涛的脸上找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一方香皂,我们倾城商号拿到北方,可以卖出一两银子,甚至更高。那些夫人小姐们会为了它抢破头。”
“你卖十文钱,就算卖上一百方,利润也抵不上一两银子。”
“这笔账,您不会算不清。”
这是最简单的道理,是所有商人的共识。
林涛笑了。
“账不是这么算的,薛老板。”
他走回书桌旁,伸手点了点桌上的地球仪。
“你只看到了一方香皂的利润,却没看到它背后的人。”
“你把香皂卖一两银子,全广州城,有多少人买得起?一百个?一千个?”
“我卖十文钱,全琼州府,又有多少人买得起?十万个?还是二十万个?”
薛听雪愣住了。
她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一千个一两银子的利润,确实比十万个一文钱的利润要高。”
林涛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教导学生般的耐心。
“可你想过没有,那十万个用上了香皂的人,他们会变得更干净,生病的会更少。”
“我的工坊为了满足这十万人的需求,需要雇佣更多的工人,买更多的原料,造更多的机器。”
“这些工人拿到了工钱,又会去买更多的东西,买米,买油,买布。”
“整个琼州府的生意,都会因为这小小的十文钱的香皂,而变得更好。”
林涛伸出手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圈。
“我赚到的,不止是那一文钱的利润。我赚到的是一个更有活力的市场,一个更健康的群体,一个可以循环起来的,生生不息的体系。”
薛听雪呆呆地听着,脑子一片空白。
她感觉自己像个初入行的学徒,在听一位宗师讲解大道的至理。
这些话,完全颠覆了她对生意的理解。
她一直以为,生意就是低买高卖,用最少的本钱赚最多的银子。
可林涛告诉她,生意是创造,是循环,是让所有人都参与进来。
“可……可这太慢了。”
薛听雪下意识地反驳。
“等你把整个市场都铺开,需要多少年?十年?二十年?你手里的飞云布、香皂、糖霜,都是一本万利的奇货,你却要用它们去做这种水磨工夫……”
她觉得心痛,像是看到有人拿着绝世珍宝去换一袋米。
“我不但要这么做,我还要做得更快,更大。”
林涛打断了她的话。
他看着薛听雪,突然抛出了一个让她几乎无法呼吸的提议。
“我拒绝你的独家代理。”
薛听雪的心猛地一沉。
“但我可以给你一个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