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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有禄连忙起身想去相送,瞥见海瑞仍旧端坐着纹丝不动,又讪讪地收回了脚,拿着公文看向海瑞:“县尊,卑职要不要带人下乡去收缴生丝?”
“收什么生丝?”
“巡抚衙门和布政使衙门给咱们的期限可是只有五天?”
海瑞站起身,语气平淡却字字千钧:“把这公文压下来。压上五天,这张公文也就成了一张废纸。”
田有禄满脸疑惑:“县尊,省里发下来的公文怎么会变成废纸……”
“过些日子你就明白了。”海瑞不再多做解释,“你去把县衙外那些送生丝的百姓都劝回去。告诉他们,他们的心意李太医心领了,生丝我们不能收。”
“是。”田有禄躬身领命,心里却依旧七上八下没个着落。
直播间的观众看到此处,弹幕瞬间铺满了屏幕,全是对海瑞的赞叹和对官场的唏嘘。
“海瑞这波格局直接拉满了!根本不纠结生丝到底有没有,直接预判了郑何二人的下场!”
“五天?五天之后郑泌昌何茂才都得锒铛入狱,谁还会来催缴这生丝?这公文可不就成了废纸一张嘛!”
“海瑞也太懂官场的规矩了,上头的人一换,
“田有禄还在琢磨怎么应付眼前的差事,海瑞已经在等着朝局变动了,格局差的可不是一点半点。”
“陈宇太会刻画人物的层级了!同样面对一道政令,眼界不同、位置不同的人,反应天差地别,细节里头全是门道。”
不少观众也纷纷刷起对作者陈宇的夸赞:“每次看海瑞处理事情都觉得痛快,不是开金手指的那种爽,是智商碾压、格局碾压的痛快。陈宇写清官,从来不是写他只会蛮干,是写他有勇有谋,看得透局面、稳得住心神,这才是真正的好官模样!”
画面一转,落到了杭州城内沈一石的织坊里。一百二十架织机依旧“哐当哐当”响个不停,和往日不同的是,织房两侧的门口都站满了按察使衙门的兵丁。郑泌昌、何茂才陪着杨金水,领着几位徽州的大丝绸商走进了织房。一行人站在织机之间的宽道上,四下打量着。
“诸位都看看!先都好好瞧瞧。这里织出来的丝绸都是上供皇宫和卖给海外商人的。织出来的全是上等货色,价钱也卖得高!”何茂才嗓门洪亮,卖力地推销着。
几位徽商分头走到织机旁,俯身仔细查看织好的绸缎,神色间各有各的盘算。
沈一石的家产被抄封了,可织坊却万万不能停。郑泌昌与何茂才一边派人前往各县催缴生丝,一边请来这些徽州织商,打算把沈一石的二十五座作坊、三千架织机分别作价变卖。在他们的盘算里,这事一成,前线的军饷、今年五十万匹西洋丝绸的差事就全能应付过去——这才有了淳安、建德两县催缴生丝的事。
当然,二人做梦也想不到,奉旨拿人的新任巡抚赵贞吉和锦衣卫,此刻已经到了离杭州三十里的驿站,再过几个时辰,他们就要锒铛入狱。
观众看到这里,弹幕里全是带着“上帝视角”的调侃和唏嘘。
“笑死人了,两个人还在这儿做着美梦呢,殊不知自己的死期都已经按时辰倒计时了。”
“典型的临死前还要捞最后一把,都火烧眉毛了,还想着靠卖作坊去填窟窿,真是被利欲冲昏了头。”
“杨金水心里透亮得很,就陪着他们演这最后一场戏,看着他们卖力表演,估计心里都快笑出来了。”
“陈宇这反差感直接拉满了!郑何二人越卖力谋划,观众越清楚他们结局惨淡,戏剧张力直接拉到最足!”
织坊客厅的上首摆着三把椅子,郑泌昌陪着杨金水走进来,抢上前一步,用袖子拂了拂中间的座位:“公公请坐。”
杨金水上午就接到了急报,知道赵贞吉今日便会抵达杭州,郑泌昌、何茂才今晚就要披枷带锁。可上谕还没正式到,表面的功夫还得做足,他便淡淡开口:“你是一省巡抚,我怎么能坐中间的位子?”
郑泌昌赔着笑脸:“今日谈的是织造局的公事,自然该由公公来主持。”
“那可不成。这些作坊都是沈一石的产业。作价卖给丝绸商也是你们巡抚衙门和布政使衙门的主意,我可不能来主持。”
郑泌昌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语气里隐隐透出几分破釜沉舟的强硬:“可今年五十万匹丝绸的差事却是公公肩上的事。公公不坐这个位子,还有谁能坐这个位子?”
杨金水转头看向他,只见这人短短几日就瘦了一圈,眼圈发黑,笑容里藏着“要死一起死”的狠劲。他心底一阵厌恶,又生出几分可怜,面上却丝毫不露,也不再推让:“行吧。我坐在这里,你们也好谈事。”
“公公体谅就好。这事谈成了,我们能交差,织造局也能交差。”郑泌昌伸手候着杨金水坐下,自己才在他左侧坐了下来。
杨金水怎么会听不出他话里裹挟的意味?正巧这时,书办端上了茶水。杨金水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看向郑泌昌:“是今年的明前茶?”
郑泌昌陪着喝了一口:“自然是今年的明前茶。”
“竟像是刚采摘下来的,用的什么法子保鲜得这么好?”
“公公说笑了,装坛密封,存放在地窖里,这法子还是公公当初教我的呢。”
杨金水“哦”了一声,语气平淡却藏着锋芒:“我倒忘了这回事。但愿明年还能喝上新采的明前茶。”
郑泌昌的脸色当即沉了下来:“有杨公公在,别说明年,后年也照样能喝上新采的明前茶。”
“说得好。明年后年我们还一同喝新采的明前茶。”杨金水笑着应了下来,笑意却没传到眼底。
这一番茶席间的对答,看得观众直呼过瘾,弹幕叠了一层又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