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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草虫夜唱生暖意,孝经论道见初心(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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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瑞温声说道:“儿子正当壮年,儿媳也才三十出头。可母亲快七十岁了。是儿子侍奉母亲的日子短,延续后嗣的日子还长着。”

海母脸上露出欣慰的神色来,也多了几分慈爱:“李太医开的药吃了吗?”

海瑞顿了顿:“回母亲,还没吃。”

“怎么不吃?”

“也不争在这一天两天。母亲,今晚还是让儿子陪着您吧。”说着,他从母亲怀里抱过女儿,转身走出门去。

海母望着儿子背影,久久收不回目光。

抱着女儿刚迈进自己房门,海瑞便停住了脚步——海夫人已经站在门前,铜簪重新别回发间,外衫也穿得齐齐整整,两只眼睛深深地望着他。

海瑞避开她的目光,低下头去看怀里的女儿。

海夫人伸出手,慢慢把女儿接过去,转身走向床头,一句话也没有说。

海瑞站在原地,望着妻子背影,喉结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出话来。

海夫人轻轻把女儿放在枕头上,背对着他,声音平静得出奇:“你出去吧。我们娘俩也要歇着了。”

海瑞又站了片刻,帐子里的海夫人只是拿起蒲扇,轻轻地给女儿扇着蚊子,始终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他闭了闭眼,转身走了出去。

才刚走出去三五步,身后便传来“砰”的一声,门给重重摔上了。

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刷满了整个屏幕,全是唏嘘和共情。

“看得人心里堵得慌,明明是一对夫妻,却过得比陌生人还拘谨。”

“刚甜了还没十秒钟,海母一开口,瞬间就让人喘不上气来。封建礼教真的太折磨人了。”

“海夫人太苦了,嫁给了海瑞,一天福也没享过,还得守着那么严苛的家规,连夫妻相处都要看婆婆的脸色行事。”

“海瑞也难啊,一头是生养自己的寡母,一头是受尽了委屈的妻子,他夹在正中间,又怎么会不痛苦。”

“陈宇写家庭戏太戳人心了,没有狗血的争吵,全是细节里头藏着的压抑和无奈,看得人简直透不过气。”

苎麻蚊帐静静地垂着,隐约能看见海母侧过了身子,面朝床里躺下去了。

海瑞轻轻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了下来。这是他多少年来的习惯,每天晚上临睡前,都要给母亲背诵一段圣贤书。

他轻声开口:“母亲,今晚儿子给您背一段《孝经·广扬名章第十四》吧。”说完便低声背诵起来:“子曰:君子之事亲孝,故忠可移于君。事兄悌,故顺可移于长……”

“今天我不听这一段。”海母在帐子里头打断了他。

海瑞马上停住:“母亲想听哪一段,儿子背就是。”

“背儿子敢跟父亲争辩那一章。”

海瑞愣了一下,犹疑道:“母亲,还是换一章背吧?”

“就这一章。”海母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前面的就不要背了,背儿子跟父亲争的那一段。”

海瑞犹豫了一会儿,只得轻声诵道:“父有争子,则身不陷于不义。故当不义,则子不可以不争于父……”

海母仍然侧躺着:“给阿母讲讲,这一段是什么意思。”

海瑞有些迟疑,海母催道:“说。”

“是。孔子的意思是说,父亲要是有了敢于直言规劝的儿子,就不会做出不仁不义的事情来。所以当父亲做出不义的事情时,当儿子的不可以沉默不语,应该向父亲婉言劝告……”

“不对。”海母又打断了他,“孔子明明白白说的是‘争’,争怎么能是婉言劝告?”

海瑞温声说道:“母亲说的是,圣人在这里说的‘争’,也可以解读为直言抗争。可儿子觉得还是解成婉言劝告更好些。”

海母“呼”地一下坐了起来:“那

海瑞仍然语气平和:“回母亲,这里还是有所不同。”

“有什么不同?”

“有很大的不同。”海瑞一字一句都十分郑重,“父亲不过是一家之主,偶尔有不义的举动,婉言劝告,就算他不听,也不过是一家的不幸罢了。君主掌握着一国百姓的生计,若是做出不义的举动,那就会让百姓流离失所,甚至生灵涂炭。所以当臣子的人必须直言抗争!”

“你的意思是说,阿母纵然有什么不义的做法,也不过是你和你媳妇两个人不幸。是不是这个意思?”

海瑞大惊失色,立刻跪倒在地:“阿母,义与不义说的是男人,母亲主持家中内务,不会做出不义的事来,圣人的话并没有针对母子的意思。”

海母沉默了,过了好一阵才轻轻叹了口气:“你父亲要是还在就好了……又快七月十五了,该祭供祖宗和你父亲了。睡吧。”

“儿子记着的。母亲请先安歇。”

帐子里没了声响。海瑞站起来,坐在床边,目光忍不住望向窗外。虫鸣还是那样响亮,他不出声地叹了口气,吹灭了母亲床头的油灯,轻步走到对面的小竹床上躺下。

月色从窗口斜斜照进来,落在海瑞脸上。他睁着眼睛,一面听着母亲的动静,一面好像也在留意隔壁自己房间里的声响。只有在这样没人看见的深夜里,这位至阳至刚的硬汉眼睛里,才会露出平时看不见的忧郁。一阵困意卷上来,他合上眼睛,很快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虫鸣声掺和着鼾声,在沉沉的夜色里轻轻飘荡。

帐子里的海母却还睁着一双眼。她耳朵尖,很快从虫鸣和鼾声里头分辨出了蚊子“嗡嗡”的声响。她轻轻爬起来,撩开帐子门,光着脚踩在凉砖地上,从床底下摸出一卷草纸搓成的长蚊烟,又摸出火石,擦燃火绒点着了,轻轻放到儿子竹床底下。

夜里闷热得一丝风都没有,月光冷冷地照着儿子瘦削的脸颊,额头上渗着密密麻麻的汗珠。海母在海瑞刚才坐过的凳子上坐下,拿起蒲扇,静静地望着儿子,一下接一下地轻轻扇着。

几乎一整夜,她就这么坐着。蚊子退了,就把扇子搁在腿上打个盹;一听见蚊子响,眼都不睁,手里的扇子便立刻朝儿子身边扇过去。

世人总是说至阳至刚的人,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宁折不弯。却不知道这类人和常人最大的不同,是心地坦荡,不被俗事缠绕。危难困顿的境地里头,该吃饭便吃饭,该睡觉便睡觉。所谓“枕戈待旦”,从来不是睁着眼睛坐到天亮,而是心里像一座空城,枕着兵器也能安安稳稳地睡去。

海瑞几十年侍奉母亲就寝都是如此——母亲没睡,就细心照看;母亲睡了,便安心入梦。他哪里晓得,不知道多少个深夜里,自己沉沉入睡以后,母亲总是这样坐在他身旁,照看着他,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再悄悄躺回自己床上去。

所谓“侍母”,到了最后,竟然是“母侍”。

看到这里,弹幕里一片泪目,观众纷纷破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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