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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刘延景认真拱手。
“好了,今日就如此吧。”李旦看向殿外,道:“祭祀父皇之后,该守灵的守灵,该歇息的歇息。”
“喏!”群臣恭敬躬身。
潼关城门就在前方。
两百羽林卫牵马先行从城门而出。
刘景先,刘延景和裴居道,这才紧跟而来。
刘景先看著只剩下一点的夕阳,不由得感慨。
他来这里仅仅见了皇帝一面,就得回去了。
站在城门口,刘景先停下脚步,看向刘延景,拱手道:“叔父,留步。”
一侧的裴居道诧异的看过来,但随即恍然过来。
刘景先,以及其父刘祥道,都出身广平刘氏。
广平刘氏是冀州刘氏的一支,开脉先祖是汉景帝第七子刘彭祖。
刘延景是彭城刘氏的后人,就是汉高祖刘邦一脉嫡系后人。
左相刘仁轨,是尉氏刘氏的族人,也是冀州刘氏的一支。
他们同样是汉高祖刘邦的后人。
至于礼部尚书刘祎之,他是南阳刘氏的后人,是汉光武帝的后人。
刘祎之为什么坚定的支持李旦,不仅是因为他是李旦多年的老师,同样的,他也是皇后刘氏的族人。
虽然族脉不同,但彭城刘氏出一位皇后,是他们整个刘氏族人共同的荣耀。
所以只要有可能,他们就都会竭力的支持李旦。
刘延景拱手,道:“刘相,长安之事,拜托了。”
“是!”刘景先拱手,然后和裴居道一起步出潼关。
其实也挺有意思的,刘景先和刘延景算是同族,裴居道和刘延景,同样是高宗皇帝的亲家。
刘景先翻身上马,最后看了刘延景一眼,然后看向裴居道。
裴居道已经上马,他对著刘景先点点头。
刘景先一紧马缰,率先而走。
裴居道立刻紧紧跟上。
刘延景站在城门下,神色凝重的看著这一幕。
裴居道这一回长安,实际上是去彻底接管整个太极宫的防御。
他是右羽林卫大将军,整个太极宫的羽林卫都归他统辖。
今日之前,皇帝已经让左相刘仁轨,负责清洗了一遍皇宫。
因为先帝和太后在长安时,长居大明宫,所以,对于太极宫的清洗,进行得很轻易。
而且,在太极宫中,还有内侍监王守功的协助。
不过长安和洛阳,终究是两个不同的世界啊!
潼关之内。
韦待价和百官一起用过晚膳,同时和熟悉的王德真聊了几句,就准备暂时离开潼关和权大将军一起安置潼关之外的将士。
这三千步骑,是他一起从长安来迎接皇帝的。
不过从刚刚从前院走出,一名青衣内侍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扶阳侯!”青衣内侍躬身,低声道:“王妃有请。”
“王妃,哪位王妃?”韦待价不由得一愣。
青衣内侍诧异的抬头看了韦待价一眼,随即赶紧躬身道:“自然是英王妃。”
韦待价听到这个称呼,不由得有些恍惚。
一时间,他有些分不清英王妃究竟是谁。
英王自然是李显。
但英王妃,上一任英王妃是寿州刺史赵瑰和常乐公主之女赵氏。
被太后囚禁在后宫饿死。
现在的英王妃,自然是从皇帝退为庐陵王,然后又被皇帝复为英王的李显的王妃,也就是之前的皇后韦氏,庐陵王妃韦氏,英王妃韦氏。
也就是京兆韦氏韦玄贞的女儿,算是韦待价的族侄女。
韦待价回过身,看向眼前的内侍,道:“是英王妃让你来的?”
“是!”青衣内侍认真躬身。
韦待价接著问:“现在英王可以随时接见任何官员了吗?”
青衣内侍一愣,然后低声道:“一直都可以的,殿下自从复位以来,内外行走并不受限制,不过殿下一向谨慎,并不轻易与他人来往,只是今日听扶阳侯到了,王妃才派奴婢来请扶阳侯。”
韦待价缓缓点头,道:“都陛下和英王兄弟情深,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李旦在亲政之后,当天就将李显从东宫放了出来,同时复位英王。
这在其他人看来,是皇帝大度,但是在京兆韦氏子弟看来,却是皇帝和英王真的兄弟情深。
这半年来经历的事情,对京兆韦氏来讲,简直是天堂地狱的变化。
先是韦氏被封皇后,京兆韦氏举族欢腾,然后是李显被废,韦氏被废,韦玄贞谋逆被流放。
太后的凶残让整个京兆韦氏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好不容易战战兢兢的过了几个月,太后被皇帝软禁,李显复位英王,韦氏复位英王妃,京兆韦氏终于从太后的凶残之下活过来。
“但也是正是因为如此,王妃才更加应该谨慎”韦待价眼神冷了起来,看著青衣内侍道:“回去告诉王妃,让她安稳的为先帝尽孝,有什么事情,等先帝归葬之后再。”
完,也不等青衣内侍再什么,韦待价转身拂袖而走。
皇帝看似宽仁,但内心深处真的是如此吗?
就算他真的对英王有几分兄弟之情,但李显如果不知死的乱作死,他离死也就不远了o
之前在正堂之中,太后看起来还有几分话语权,但真正的权力一切都掌握在皇帝手
里。
韦待价脚步停下,看向函谷关的方向。
还有裴炎。
虽然,皇帝将整个回京队伍分割成三段,有序快速的从洛阳而归,裴炎也身处中段,处置朝政,但实际上,从这个时候起,裴炎已经实际的被彻底排除出大唐最高的权力决策中枢。
他们这位皇帝啊,究竟真实性情如何?
谁也不知道。
皇帝回长安。
皇帝在熟悉长安,长安也在熟悉皇帝。
在这种情况下,最是需要谨慎。
韦氏现在胡乱动作,谁知道会引起什么事情。
现在的京兆韦氏,可经不起这么多的事情。
夜色深沉。
潼关城墙之上。
李旦站在女墙之后,眺望整个关中。
范云仙跟在李旦身后。
太后已经歇息了,皇帝则是上城墙来走一走。
李敬业快步从城墙下走上,走到李旦身后,拱手道:“陛下,人手已经撒出去了,不久就会有消息传回。”
“嗯!”李旦轻轻点头。
他要回长安,第一件事就是确定安全。
刘仁轨的长安自然不需要担心。
但关中的其他州县却是要顾忌的。
所以,李旦让李敬业派出左右领军卫和左右监门卫,直接前往沿途各州县巡查,严禁他们在先帝灵驾返回长安之时随意动作,惊扰百姓,违者严惩。
李旦回长安,他不仅需要掌握长安,还需要掌握关中每个州县,每个关卡的动作。
李旦抬头,看向眼前的关中平原,轻声道:“人人都巴蜀是天府之国,但很多人都忘了,关中也是天府之国,整个关中,如果风调雨顺,可以支撑两百万人口的粮食。”
稍微停顿,李旦道:“这还仅仅是粮食,没有算猪羊一类的畜生,所以在大唐定国之初,关中稳定,天下便稳定。”
李敬业拱手道:“是!”
“但这些年,随著大唐鼎盛,四方诸夷源源不断的抵达长安,天下百姓也从四方而来长安,天下人口增长,最多的时候是三年前,开耀二年,整个关中有三百万人口。”
李旦转身,看向李敬业,感慨道:“有超过一百万人的粮食,需要从河北,河南,山南,巴蜀,淮南和江南,运到长安,这其中沿途的损耗是惊人的。”
“是!”李敬业拱手,道:“我大唐,以关中镇压天下,以天下供养关中,这是定制,但人口暴涨,也使得先帝不得不常常到洛阳就食。”
“也不仅仅是粮食的问题。”李旦摇摇头,转身看向洛阳方向及整个天下:“不仅是关中人口暴涨,整个天下的人口都在暴涨,这意味著整个朝廷的重心必须东移。”
稍微停顿,李旦道:“但是可以移,但不能放弃关中,一旦长安的权贵移到洛阳,长安的人口压力立刻就会消减下来,一旦长安和关中没有了人口压力,这里就是最生机活跃的帝王之地。”
李敬业仔细咀嚼著李旦的每个字,随即拱手道:“陛下英明。”
李旦重新回身,看向整个关中道:“还有突厥,吐蕃,整个西域,而大唐抵御诸外族,换来的是整个丝绸之路带来的无数财富,所以,这里面最需要算清楚的,就是什么时候东巡,什么时候回长安,这个时间要算准。”
“是!”李敬业认真躬身。
李旦看著李敬业,道:“英国公,你这个洛州刺史,要好好的做,要理顺这里面的一切东西,这样,你才能更进一步,而不只是更进一步。”
李敬业这一刻完全听懂了皇帝的话。
皇帝要他将来不仅做一名宰相,而且要做一名真正能够治国的能相、名相。
做一名宰相,同中书门下三品就可以了。
但是做一名真正能治国的能相,名相,不仅是侍中和中书令,还有尚书左右仆射。
这一刻,李敬业敏锐的捕捉到了皇帝对裴炎的失望。
裴炎虽然是中书令,但他更多的心思在争权夺利上,对于真正的治国,他还差很多。
“臣谨遵陛下圣训。”李敬业肃穆拱手,他将来要超过裴炎。
李旦见李敬业听明白了他的意思,满意地笑笑。
他是希望李敬业能够真的走出来。
成就如同李??一样的名相。
就像是他希望很多人一样。
李旦点头,道:“好了,走吧,这两日好好歇息,然后我们回长安。”
“喏!”李敬业躬身,心中带起无尽的感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