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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引导着这一路渗出来的以太,悄无声息地收着。
【可用点数:0.73……0.81……0.94……】
不快,但是涨势非常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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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敢多撇。
库房里盯着的可不止那团烟。
馆长是接近大精通的学者,普里查德是小精通隐秘者。
以太空得太多,封印一弱,他们立时就能察觉。
他要撇的是那团烟搅出来的丶本就要白白渗掉的浮油。
这一层,撇了也没人能算到他头上。
李察的灵感,顺着水流挪向下一只柜子。
那是一排卡诺皮克罐。
四只一组,罐盖分别是人头丶狒狒头丶豺狗头丶鹰头。
他白天给克兰一家讲过这四只罐子,讲过它们封着死人的内脏。
眼下立在真品跟前,他能感觉到,那四只罐子里腌着的何止是千年前死人的脏器。
漫长时光留存下的以太,和那对守护神的信仰一层一层地封进了陶土里。
【可用点数】:0.94……1.26……1.54。
涨势比刚才那个面具猛多了。
那一团烟,又搏动了一下。
随着它这一下搏动,整座库房里的奇物渗得更凶了。
李察能感觉到,四下里被搅动的以太,正一股一股地往外冒。
他的以太流在库房里游走着,一只柜子一只柜子地撇过去。
绿釉小人像,刻字石碑,彩绘木棺……每一件他都狠狠的抽着那被搅动的以太。
反正散在空气中也会浪费,不如便宜自己了。
【可用点数】:1.54……2.31……2.78。
这次真是大丰收了。
数字爬升的同时,李察留意着另一桩事。
【感知】lv.2,进度97%。
这底下浓得发腻的以太场,加上那团烟时不时一搏动带起的以太狂潮,正把他的【感知】往前狠狠地推。
97%……98%……99%。
正不断吸收着点数,韦瑟比馆长转过身,面对那座封印阵。
“都站好各自位置,要开始了。”
馆长捋着须。
“今夜是借这件东西,给你们上一堂课。
一堂书本上讲不出丶也讲不清的课。”
他朝那团烟努了努嘴。
“它眼下动不了,封印没正式引动,它就是块被剥了壳丶按在案板上的标本。
任你们看,任你们读,任你们把它翻来覆去地拆,它连哼一声的力气都没有。”
普里查德先生立在封印阵的另一侧,指尖虚虚搭在一道银线上,闻言补了一句:
“前提是,谁都别去碰它最里那一层。”
“在动手之前。”馆长背着手,踱了两步:“老夫先问你们一句。”
“这一团东西,是从哪个地方来的?”
没人应声。
这种问题,研修班那帮副教授最爱问,也最难答。
馆长也不等他们答,自顾自地接了下去。
“它是从黑土河来的。”
“准确说是从黑土河那边一位『达人』身上,硬生生撕下来的一缕。”
“达人”这个词一出口,库房里静得能听见银线嗡嗡的低鸣。
“诸位心里怕是要犯嘀咕。”馆长好整以暇。
“一位黑土河的达人放着自己老家不待,渡过半个海,跑到帝都来图什么?
又怎么落得被人撕下一缕丶按在这封印阵里的下场?”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朝库房四壁那一排排玻璃柜划了一个圈。
“图的,就是这些。”
“鎏金的面具,绿釉的小人,刻满了鸟兽的石碑,还有那一支圣?权杖……都是从他老家的庙里丶坟里起出来的。”
韦德;伯恩在人群里没忍住,嘟囔了一句:
“那……达人这么强大,自家东西为什么会被帝国搬走的?”
这话正问在了点子上,研修生都竖起了耳朵。
馆长“嘿”了一声,那一把白须直晃。
“黑土河那边做主的,早就已经不是本地人了。”
老人的语气里,听不出是讥诮还是别的什么。
“几十年前,帝国的铁甲舰开进了入海口。
名义上,那里还挂着旧苏丹的名号;
实打实的,是咱们帝国在替人家『看着』。”
“咱们修了水渠,铺了铁路,也替他们……把祖坟一座一座地刨开了。
古物清理处那帮人,挂着学问的招牌,乾的是搬家的事情……值钱的丶镇得住的,封了丶记了档丶装了箱,渡海运回帝都。”
“前两年帝都河堤上新立的那根方尖碑,诸位见过没有?”
几个学生点了头。
那是帝都一景,不少年轻人在底下照过相。
“那是从黑土河一座神庙门口整根拆下来,横在船上运过来的。”
馆长摇了摇头:“几千年没倒在风里,倒在了咱们的绞盘上。”
他又添了一句:
“早些年帝国的药铺里,还卖过一味叫『木乃伊粉』的方子,说是磨了几千年的乾尸入药,包治百病。
那些木乃伊最后进了哪位老爷的茶汤里,谁也说不清。”
库房里有学生感觉胃里开始翻腾。
馆长回到正题。
“那位达人渡海一到,就有两位本地的老前辈候着他了。”
“他失了主场,又是孤身闯进人家的地界。
那两位设了饵,把他从够不着的深处引出来,一左一右夹攻上去。”
馆长扫过这一圈学生。
“你们记着,今夜这堂课是那两位老前辈打下来的,又是学院舍得拿出来给你们看的。值多少,你们自己掂量。”
库房里,二十个研修生都没了声。
李察立在石柱底下,心里有些犯嘀咕。
把人家的陪葬品全部刨出来,装船运回家;
达人舍了命渡海来夺,又被守在门口的两位本地达人夹死在半道上。
刨人祖坟丶守人国门丶想拿回自己东西还要被蒙起头往死里打……
虽然李察自己也是个小喽罗,但他居然有点同情那位黑土河的达人了。
“行了,闲话说够了。”馆长一拍手,把这堂课拉回了正轨。
“它是从黑土河来的,它周身『语法』自然就是黑土河的语法。”
馆长这一句,是今夜的题眼。
“懂了么?”
“懂了。”二十个声音参差不齐地应着。
“那就开始分工。”馆长背着手,开始点兵。
“擅长铭文这一科的,站出来。”
呼啦一下,站出来五六个。
蒙塔古在其中,旁边还有个戴着圆片眼镜丶把袖口扣得一丝不苟的瘦高个。
那是费舍尔,研修班上拓本断代最较真的一个。
“它外面被人临时压了一层壳。”馆长道。
“你们几个替我把这层壳剥下来,一笔一笔描清楚。”
“擅长史学丶民俗的,站出来。”
又是一拨人。
伊迪丝抱着她那本不离身的书,也挪到了前面。
李察也跟着站了出来,混在这一群里。
韦德;伯恩犹豫了一下,也凑了过来……他史学一科很烂,可这一拨人多,正好能浑水摸鱼。
“你们这一组,替我读它的来路。”
分派完了,馆长开始指挥。
“开始吧,先剥壳。”
蒙塔古上前一步,在离那团烟一臂远处站定。
他从费舍尔手里接过炭笔和拓纸,铺在临时支起的矮桌上,下笔前先凝了凝神。
“是织网传统的手法。”他开了口,声音不快,可极稳。
“缠绕笔法一环套一环,压它的人是想把它的『形』锁死。”
他落笔如飞,把那一道道缠绕的封印壳,一笔一笔描上拓纸。
李察在一旁看着,点了点头。
蒙塔古这一手是真稳。
十几年的童子功摆在那儿,读这最规整丶最绕的一层壳,挑不出半点错处。
费舍尔凑在旁边,圆片眼镜后头的眼睛瞪得溜圆,忽然伸手一拦。
“等等……蒙塔古,你这第三道结,描早了半笔。”
蒙塔古的笔顿住了。
“这道结收口的地方,往里勾了一个回笔。”费舍尔指着拓纸。
“差这半笔,断代就能差出两百年。”
蒙塔古安静了一会儿,把那半笔改了过来。
“……是我急了。”他难得地认了。
馆长笑了笑。
“费舍尔这小子,较真是真较真。”老人捋着须。
“可这一行就得有这么个较真的。
差半笔,平日里是笑话;到了帷幕后差半笔,是要命的。”
“外壳读得差不多了。”馆长点头:“凯萨琳,你也来试试。”
红发女孩上前。
她没去看那团烟的“形”,只把灵感朝着那一道蒙塔古没敢碰的“断口”探了过去。
她的眉头,一下子拧紧了。
“它这个断口……撕得狠,扯下来的时候它丢了大半。”
她接着报:“它如今剩的,是那东西『天性』里最浅的那一截。”
“什么天性?”馆长追问。
“替换。”凯萨琳吐出一个词。
“它本体一辈子干的事,就是照着别人的样子把别人替了。
这一截影子,带着那个『替换』的瘾。”
“它的瘾,有多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