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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战前,李察回了一趟家。
温特沃斯已经动用了官方的关系,让北区所有工厂停了工。
理由是分驻办的一纸通告:
城西罢工,局势紧张,工厂区一带这几日停产,工人就地疏散。
罗杰斯回家时,脸色很不好看。
“好端端的,停什么工。”
他把帽子挂上墙钉。
“图纸还差最后一道核算。”
“爸。”李察给父亲倒了杯热水。
“这几天,您带着妈和伊芙琳去避难所躲一躲。”
“躲什么?”
“城西闹得厉害。”
“警方那边说怕有邪教徒闹事,或者……敌国的飞艇过来。”
罗杰斯端着水杯,没说话。
海默斯岛的事,报纸上天天登。
徵兵告示糊满了桥洞,城里囤盐丶囤蜡烛的人家,手脚一天比一天快。
“真要打仗了?”罗杰斯问。
“不知道。”李察答:“可小心些总没错。”
罗杰斯把那杯水喝了,重重把杯子搁在桌上。
“好。”
伊芙琳那边更好打发。
李察跟她说避难所有热汤热面包,还能跟别家孩子一块儿待着。
“避难所有烤箱吗?”伊芙琳第一句话问的是这个。
“……应该有吧。”
“那我把面粉带上。”伊芙琳跑回房间收拾。
“我新研究了一个杏仁酥的方子,正好在那边试。给一块儿躲着的人都尝尝。”
李察哭笑不得。
“避难还想着烤东西。”
“避难也得吃饭啊。”伊芙琳抱着她那一袋面粉出来。
“躲在那里干坐着多无聊,我给大家烤点心,大家心情好了,就不害怕了。”
李察看着妹妹抱着面粉袋子的样子,心里那一块沉甸甸的东西松了一松。
母亲玛格丽特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客厅角落里,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毛线。
她看着自己的儿子,看了很久。
李察跟父亲丶妹妹解释的那些,她一个字都不信。
玛格丽特从那片入冬开始就变得湿沉的底噪里,从儿子这几天越来越沉的脸色里,早就知道是什么了。
她伸出手,让李察把手放上来。
李察把手放到母亲掌心。
玛格丽特那残存的回路,顺着两人相触的地方极轻地点亮了一下。
她感知着儿子体内的循环,完整,稳固,比几个月前强大得多。
她把手收了回去。
“路上小心。”母亲低下了头。
几天奔走下来,李察的【走路】走到了头。
是在去黑沟丶回分驻办丶跑家里丶又跑回黑沟的某趟路上,无声无息地满了的。
【走路lv.2,进度100%。】
跨日长程跋涉丶途经险地的进阶条件,丘陵徒步那一回早就凑齐了。
李察将一点投了进去。
【走路lv.2→lv.3。】
【走路;无倦:肌肉丶关节丶心肺的疲劳积累速率显着降低,复杂地形上行进效率接近平地。】
李察没觉得自己跑得更快,跳得更高。
只是从这一刻起,跑了一天的路,腿也不像从前那样发沉了;
爬了半夜的楼,心口也不像从前那样发紧了。
疲劳还在累积,可累得非常慢。
慢到他能比从前多跑半天,多熬半夜,而身体还完全撑得住。
【无倦】,来得正是时候。
【灵容】那一栏,他早在帝都就用点数扩到了二十。
这几天温养奇物丶练影子丶练变潮呼吸。
呼吸法运转时多余的以太,源源不断地流进了那个储量槽。
如今,差不多装满了。
二十点纯净以太,沉甸甸地压在他胸口的日之座底下。
那是他给斯芬克斯灯长根最稳的来源,也是他战斗时能调动的最大底气。
………………
分驻办门口进来一个风尘扑面的人影,猎枪裹在油布里。
“活来了?”莎拉问。
“来了。”温特沃斯说:“工钱照旧。”
“这回危险。”她把枪靠上墙:“先付一半。”
奥德中校也带着自己手下几个猎手进来了。
不过人数明显比上次少得多,只有三四个从业者级别的猎手。
他用那只钢铁义肢搬来一只堪称巨大的板条箱。
板条箱开了盖,里面全是高爆炸药,壳上多缠了银线,以太波动很强。
“掘进二号改的,我压箱底的玩意。”奥德中校拍了拍箱沿。
“大精通猝不及防挨上一记,也得褪层皮。
今天晚上我带温特沃斯和莎拉摸进那间铺子,炸不死它,也要把它从那张脸里炸出来。”
“中校,不至于吧?”旁边早就过来的赫顿先生皱起眉。
“没事,反正我们这些猎手都是没几年好活的人。”
中校回过头来:
“我手下二组长死在不应坑,比格罗也死在他自己办公桌后面。”
他的嗓子哑了。
“布里斯顿是我的辖区,这些人是我的人。”
麦克尼尔夫人站起来。
“中校,你拿炸药去炸,拿术式去轰,那只眼立刻就醒了。”
灵媒把七件灵宿之器一字排开:
“它一醒,顺着我们攻击的那条线,反过来盯住我们。”
“到时候情况只会更糟。”旁边的赫顿先生补充了一句。
“那该怎么办。”中校皱起眉。
“唯一乾净的法子。”麦克尼尔夫人补充道:“是从内部把锚一个一个放归安眠。”
她朝黑沟的方向,朝整个北区的方向望了一眼。
“我们要让一整条河的无名死人安息。”
“把锚一个个放归了,那张网没了锚自己就塌了。”
赫顿先生点点头,接了下去:
“仪式网塌了,那只眼盯不到一个具体的攻击源,也就找不到我们。”
“我们做的是把它钉在水底的死人,一个一个送回该去的地方。”
李察明白了。
这是一条极险丶极费功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