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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上写的是和平时候的模型,已经有些过时了。”
“本来还有两派争执,现在都不用吵了。”
讲师把那本书合上,在黑板上画着曲线。
“仗一打,旧大陆各处的薄弱点涨得比模型快得多。
死的人多,死气沤死气,薄弱点一处接一处地肥起来。”
“你们将来下到外勤,手里那本封印维护手册全都得更新。”
开课第一周,那张“速成版”的课表始终没落下来。
只是讲师们上课,多了点心不在焉。
李察的目光,落在了过道另一头。
凯萨琳坐在那边,红头发垂着,正低头看一份拓本。
李察这阵子留着心反覆看她,可什么也没看出来。
凯萨琳还是那个凯萨琳。
冷淡,乾脆,做事利落,和研修时候没什么两样。
她应对那些贵族子弟,分寸拿捏得稳稳的,看不出半点“非要扯平”的躁动。
李察不动声色地把视线移开,重新落回手里那道铭文上。
课间,蒙塔古找到了李察。
“威廉士。”
金发青年在他旁边空位坐下。
“蒙塔古。”
两人间没什么客套。
研修那一个月再加上博物馆那两夜,彼此算熟了。
蒙塔古的声音不高:“前线那边越打越凶了。”
“我家……也有两个去世了。”
李察的目光朝他看了过去。
“哪一辈的?”
“堂叔,还有一个表兄,都是猎手,连尸首都没运回来。”
蒙塔古说这些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太多悲伤。
“我家这样的都要往里填人。”他看着前方:“别家就更不必说了。”
李察没接话。
“系里也要改了。”蒙塔古换了个话头。
“改?”
“战时学者,听说要提前毕业。”
“这事也定了?”李察问。
“没定。”蒙塔古摇头:“跟那速成课表一样,都还是故意传出来的风声。”
“可风声从来不会白白传出来,传得这么确切,多半是迟早的事。”
“压了时间。”李察皱起眉:“那学者底子怎么打?”
“打不牢。”蒙塔古说得直白:“可上面不管这个,上面要的是数目。”
“能从学校里多挤出多少个能用的学者,他们就要多少。”
“挤出来的学者底子牢不牢,活不活得过第一回外勤……”
李察心里明白,底子不够牢的人被派出去,多半回不来。
这是用一茬一茬的学生,去填那张永远填不满的嘴。
上课铃响了。
蒙塔古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研修的时候,我说过有时间再聊。”
他朝李察点了点头:“往后是同窗了,慢慢聊。”
蒙塔古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准备下一节课。
………………
预科班常有小组作业。
破译,校勘,从一摞旧论文里挑承重梁。
讲师把人三三两两地分到一组,凑在一处做。
李察这一组,正好有伊迪丝。
她底子扎实,又肯下功夫。
一道铭文递过来,临摹得比谁都细。
两个人凑在一处做了几回作业,也算熟了。
这天,一道二重复写题做到一半,伊迪丝搁下了笔。
“威廉士同学。”她的声音很轻。
“嗯?”
“前段时间,我在街上又碰见她了。”伊迪丝说。
“碰见谁?”
“莉莉安,就是黑土河大展那天来博物馆找我聊天的女孩。”
李察的笔停住了。
“她怎么了?”李察问。
伊迪丝皱起眉。
“她说话还是那么轻,跟从前一样慢声细语,挺好相处的。”
“可那双眼睛……”
“我跟她聊鸟类,聊我们上回聊过的那些植物。她也答,答得很客气。”
“可她看我的时候,跟看一只标本似的。”
伊迪丝低下头。
“看什么,都没温度了。”
“我也说不上来。”她摇了摇头。
“就是觉得,她跟博物馆那天,不太一样了。”
“你是她的中学同学,你知道她身上到底发生什么了吗?”
伊迪丝抬起头。
“我不知道。”李察只能这么回答。
女孩抿了抿唇,重新埋头做题。
窗外,皮特里大楼下那几棵老梧桐,叶子开始黄了。
秋天就要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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