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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莎贝拉一直没怎么说话。
“先不说前线了。”
她把那瓶酒拎了起来。
索菲亚一看见酒,先把自己杯子捂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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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师,我不喝。”
“你怎么不喝了?”普赖斯起哄。
索菲亚捂着杯子:“上次在李察面前一杯倒,丢人都丢到家了,这次我学乖了。”
“你还记得上次?”克拉拉难得开了句玩笑。
“怎么不记得。”索菲亚脸都红了。
“我后来听说是李察把我背回去的。”
“你在李察背上还说梦话。”克拉拉补刀。
“别说了别说了!”索菲亚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普赖斯笑得不行。
“那今天这酒,谁喝?”
“我喝。”克拉拉端起了自己那杯一饮而尽。
小姨那边,早就已经把自己灌醉了。
她红着脸,小声嘟囔着。
“前段时间……索菲亚这丫头,电报断了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伊莎贝拉握着拳:“一个字都没有。”
“导师……”索菲亚抬起头。
“我那几天,论文一个字都写不进去。”
伊莎贝拉的舌头有点不利索了:
“你们平时一个个气我,气得我脑袋疼,可真要是哪个没了消息……”
她没往下说。
“导师,我这不是好好回来了么。”索菲亚的眼睛又红了。
“回来就好。”伊莎贝拉又喝了一口。
她忽然又补了一句,没头没尾。
“你下次再把电报拍得那么省,把『出事』说成『无大碍』……我扣你研究津贴。”
“导师,您醉了。”克拉拉轻声说。
“我没醉。”伊莎贝拉坚持着。
“我清醒得很,我还能跟你们讲古希腊文的不规则变位……”
“来了来了。”普赖斯压低声音对李察说:“导师一喝多就讲变位。”
李察哭笑不得,把小姨那杯酒悄悄换成了柚子茶。
席间话题绕来绕去,又绕回了蒙斯。
这阵子学界吵得不可开交,在座研究生也都有所耳闻。
桌上一下子热闹了起来,天使丶圣乔治丶弓箭手丶光丶神迹。
同一件事,每个人论点都不一样。
伊莎贝拉端着酒杯,看着满桌学生你一句我一句地争。
吵着吵着,桌上分了阵营。
“我说,毁了它。”普赖斯把刀叉一扔:“它在吃人,这还有什么好争的?”
“吃人?”汤姆森捏着书:“它救了几千个士兵啊,你怎么能说毁就毁?”
“它会吃人。”普赖斯皱起眉。
“既然吃人,留着它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它吃人?”汤姆森问。
普赖斯被问住了。
报告里写的是它怎么救人。
它怎么吃人,报告上没写。
索菲亚把杯子放下了。
“它吃人,这话不假。”
满桌的目光,转到了她身上。
“那批被救下来的兵,”索菲亚的声音低了下去:“我在后方见过几个。”
“有一个跟我说了句话。”
“什么?”
“他说……”索菲亚学着那士兵的腔调,那腔调满是恐惧。
“『那排弓箭手,把箭对准我了。』”
李察没掺和。
他坐在那慢慢吃着自己盘里的东西,听着满桌人吵。
人人都想把天使定义成自己手里能拿捏的东西。
普赖斯定义成『该毁的怪物』;
克拉拉定义成『能用的武器』;
汤姆森定义成『救人的奇迹』;
索菲亚对那边则不想过多回忆。
李察没去想哪一个对。
他这段时间在编修组丶在314室丶在自己房间反覆琢磨过的东西,被满桌乱糟糟的思潮给撞了一下。
那一下,他忽然把每句话底下藏着的东西都看清了。
【思辨lv.2,进度100%。】
李察把一点投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