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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承认你被冤枉”,等于给那些殁声指了一个怨的方向,反而更危险。
两个名字各有各的代价,谁都说不出哪个对。
“立论六分钟,正方先。”
地面那一圈银线亮了起来。
塞拉斯走到讲席前。
台下那些看不见帷幕的人,身体都微微往前探,心里莫名想要相信丶想要被抚慰。
塞拉斯开口了,声音平稳,每个字都砸进帷幕里生了根。
“我今日要立的,是英雄。”
“黑土河人相信,一个人有许多重魂魄,其中一重叫『名』。
只要他的名字还被人念诵,他就还活着;
名字一旦被人忘了丶凿去,那才是真正的死;
他们管它叫『第二次死亡』。”
帷幕那一面立起一面神庙的石壁。
李察的灵视下,那面石壁上密密麻麻,刻满了名字。
壁前立着一尊石像武士,握着兵器目视前方,脸上没有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神圣的安详。
“拉美西斯二世,在卡迭石与西台人会战。
回国后,他把这一战刻遍了帝国所有的大神庙。
一场仗凿进石头里,就成了三千年不灭的功业。”
塞拉斯往那面石壁一引。
“把为国战死的人当英雄一个个刻上去,他们便永远活在后人的念诵里。”
以太顺着他的手往石壁里灌,又深又稳。
“一个士兵在战壕里啃着硬面包,听着头顶的炮火,支撑他的是『我的死有意义,我会被人记住』。”
“正方立论:为国而死的人该称作英雄,完毕。”
掌声起来了,公众席前几排好几位太太掏出了手帕。
她们的儿子在前线,她们需要相信儿子是英雄。
“反方立论。”
克拉拉走到讲席前,声音平和。
“塞拉斯先生那面英雄壁,给了死者安宁。”
“叫他英雄就『安息』,活人就被鼓舞。
鼓舞了,就再送下一批上前线。
下一批死了再叫英雄,往壁上刻一行,再鼓舞再送一批。”
“这面壁,是一面永远刻不完的壁。
每死一个人,壁上就多一个名字;壁越高,死的人越多。”
“因为这面壁本身,就是劝人去死的东西。”
她看向讲席对面。
“大多数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死,被一个『英雄』劝上前线,死在了泥里。”
台下那些母亲被撕开了悲痛,有几个垂下了头。
有人在心里认克拉拉说的是真的,可没人愿意把自己儿子叫作冤魂。
交叉盘问环节,克拉拉点准那面壁底下藏着的“劝人去死”,可塞拉斯用以太把整面壁往前一推。
精巧的真相,在沉重的安慰面前撑不住。
“收束三分钟。”主持人开口:“正方先。”
那面被以太喂饱的石壁,在帷幕里立得纹丝不动。
塞拉斯走到讲席前。
“为国而死的人,该称作英雄。”
“一个名字若能让死者安住丶让活人有力气走下去,它就是对的。
正方坚持原立论,完毕。”
“反方收束。”
克拉拉走到讲席前,看着对面那面立得纹丝不动的英雄壁。
“一个名字让人安定,不代表它是真的。”
“反方坚持原立论。真相很冷,可总得有人把它说出来。”
评委席议得很长,足足十分钟。
李察坐在听众席,已经知道结果会是什么。
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正方塞拉斯;彭罗斯,言辞分九点零,宣告分九点六。
反方克拉拉;法菲尔德,言辞分九点三,宣告分八点四。
正方总分领先零点九,胜。”
和之前李察的情况,一模一样。
下午的两场比赛,塞拉斯势如破竹,成为总名次第一。
授“发言人”资格,可代表学界出席帝国学术年会。
等到颁奖结束,李察从讲堂里出来。
彭德尔顿在门口等着他。
“威廉士,恭喜。”
“恭喜什么。”李察笑了笑:“一轮就被刷下来了。”
“一轮游也分人。”彭德尔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你看看。”
李察接过来。
那是一张总赛成绩排名。
预科组里,李察的名字排在第一。
总名次上,李察排到了中上。
他指了指那张纸末尾,末尾有一行单独批注。
“值得长期留意的发言人苗子。”
李察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停。
“这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这个名字,被单独挂进了名单里。”
“你预科第一,言辞分几乎场场都高,输的只有以太。”
彭德尔顿把那张纸收了回去。
“评委们看得清清楚楚。”
彭德尔顿接着说道:“你的学姐克拉拉也拿了总赛第四。”
“辩论周到这就算完了。”
他朝李察点了点头。
“回去好好歇歇。”
两人正说着,远处走过来一个红头发的身影。
凯萨琳走到李察跟前,从挎包里取出小本子和铅笔,飞快地写了一行字,把本子翻过来。
“预科第一,恭喜。”
李察看着那行字。
“你呢?”他问:“嗓子好些了吗?”
凯萨琳摇了摇头,又写了一行。
“快了。”
“凯萨琳。”
红发女孩抬起头。
“等你嗓子好了,我请你吃大餐。”
“不是肉馅饼。”
凯萨琳的眼睛弯了一下。
她在小本子上写了一行字,翻过来给李察看。
“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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