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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桌的空气,连着赫卡忒头顶那束火炬的轮廓一道冷了下去。
普罗米修斯头顶那团赤红火焰跳了跳,又跳了跳。
李察默默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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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前见过赫卡忒收敛,每次都松松垮垮的。
今晚收成了棱。
“面具是我制作的,给了你们。”
赫卡忒用的是老妪那一截声线。
“被人动过了,我当然知道。”
桌上几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克制起来。
“那位拆面具的时候。”赫卡忒继续说了下去。
“是不是触发了什么?”
“……师父拆到第七层的时候。”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从赤金面具底下漏出来。
“面具里封着的一段『预见』被释放了。”
“什么预见?”
“他看见了一片火海。”
“帷幕后的火。”
“整座工坊的以太场被搅乱了。”
“师父花了三天才平复下来,几件正在锻造的半成品全报废了。”
赫卡忒的金面具朝着他,那双叠合的眼睛一动也不动。
李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预见这东西,李察自己占卜也能给出碎片。
但能让大精通工匠都手忙脚乱的那种预见……怕是主动嵌进去的炸弹。
谁拆到第七层,谁就先吃一口。
赫卡忒应该给每张面具都装了这么一层保险。
“普罗米修斯。”赫卡忒的少女声线清冷。
“面具是我做的,里面的每一层是我按照戴它那个人去调的。”
“你让别人拆,等于让人在你心脏旁边动刀。”
“那人手再稳……也可能把不该碰的东西碰了。”
赫卡忒没再往下说。
她只是看着普罗米修斯,等着对方自己开口。
“……首席,是我欠考虑了。”
“我会让师父他补一件等价物品给您。”
赫卡忒摇摇头。
“不用等价。”
她的声音恢复温润。
“我只要他替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赫卡忒从袖口取出一只小匣子,放在了桌面上。
“你替我把匣子转交给那位。”
赫卡忒把匣子往桌心推了推。
“让他按照匣子里附的图纸做,不收费。”
普罗米修斯看了那只匣子一眼。
“……好。”
他伸手把匣子收进怀里。
赫卡忒没再看他,这事就算揭过了。
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只匣子里装的是什么,赫卡忒没说,普罗米修斯也没问。
可在场但凡有点眼色的,都能看出来这笔帐算得极精。
她用炸弹替面具上了保险,等着有人上钩。
有人上了钩,她就顺势把鱼线拎起形成新的交易。
让这位盗火者的师父,大精通工匠,替赫卡忒无偿做一件东西。
德墨忒尔想起上次聚会后,她跟赫卡忒私下讨论过面具问题。
现在看来,老母鸡的算盘果然比小鸡仔们想像的要精。
接下来的交易环节照常开始,德墨忒尔先开了口。
“赫尔墨斯上次给我的那盒神座霜豆,已经种下了。”
“种出东西了吗?”李察问。
“还没。”德墨忒尔摇了摇头。
“这东西娇气得很,雪线上的种子到了低海拔就蔫。
我得在田里单独辟一块冷区来伺候它,比我那几亩地里最麻烦的那棵树还费劲。”
“大概要多久?”
“乐观一点年底,悲观一点明年年中。”
李察点点头,他本就是碰运气,能种出来是赚,种不出来也不亏。
“不急。”他把话收住。
狄俄尼索斯端起那只双耳坎塔罗斯杯。
“我这边倒有点新鲜货。”
他伸手从身后取出小陶罐,打开罐子,一股极淡的甜香飘了出来。
“这是什么?”普罗米修斯先发了问。
“我管它叫『暮气』。”
狄俄尼索斯把罐口朝桌心转了转,让那甜香往众人面前飘。
“面具给我的加成里有『消解疆界』。”狄俄尼索斯慢悠悠地解释。
“我试了几个月,发现它能消解的疆界不止人与人之间那一道,『醒』和『睡』之间的也算。”
他把罐口朝自己鼻尖凑了凑。
“这罐里装的是我从一整夜的酒宴上收集来的那一缕……人在半醉半睡之间丶最松的那一口以太。”
普罗米修斯头顶火焰往前探了探。“……半醉半睡?”
狄俄尼索斯把罐口又转了回来。
“你把它倒在一件奇物上,奇物的封印会松。”
“松是什么意思?”李察对这个也很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