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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9章 最后一猎(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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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拉德在切尔西路十三号的门廊下,一颗一颗扣着猎装领扣。

管家提灯站在他身后半步,不敢出声。

宅子很空,这么大一栋房子,今夜能动的猎手只剩他一个。

也好,没人拦他。

杰拉德把猎刀插在腰侧皮鞘里,转身下了台阶。

管家想说点什么,嘴张了张,最后只把伞往他头顶送了送。

“不用。”杰拉德没接。“淋点雨,脑子更清楚。”

他没坐马车。

分驻办那张全城布防图,他闭着眼都排得出来。

今晚能抽调的人手全填到了教堂密集的几个大区,河东那一片老城给漏空了。

老城里最坏的一个洞,谁也不敢凑近。

一六六五年那场大疫,帝都死了小十万人。

教堂的地全埋满了,政府就在城东挖了几口大坑,一层尸体一层生石灰填满压平。

两百年后在上面盖了座公墓,栽了两排冷杉取名骨丘园。

坑早就冷透了,但今夜不一样。

杰拉德走到园门口,停住了脚。

铁栅门虚掩着,锈得开不严。

门里两排冷杉黑立着,树底下密密麻麻全是墓碑。

哀悼日前夕,全城的人都在给自己的死者送花圈。

教堂坟地不够摆,有人就把花圈搁到了这些没人认领的老墓上。

一圈一圈的白菊丶黑纱丶纸扎的十字,盖在两百年前的碑石上。

新的哀恸,一层一层往下压。

杰拉德把灵视铺开。

在灵视里,那些新压上去的悲恸沉到最底下那口坑里。

坑一呼一吸间,被今夜这一场浇下来的新哀恸重新泡发了。

杰拉德站在门口,闻到了疫病的气息。

他把刀抽了出来。

猎手到了他这个岁数,身上那点燃血的火烧一分少一分。

他把火攥在手心里,一点都不肯乱花。

今夜他要把这点火,全留到最后。

等号角临头,他就把这辈子没舍得烧的火一次全泼出去。

死在猎主眼前债就清了,阿什福德家还能落下一个殉城者的荣誉,后人的路会更好走些。

值,至少他自己觉得很值。

他推开了铁栅门。

坑口那一呼一吸的节奏,停了半拍,它注意到了。

杰拉德一脚迈了进去,冷杉底下的黑把他吞了。

前面那片开阔地,是当年填坑的正中央。

地面上,白气正一缕一缕地往上冒。

白气里,有东西在站起来。

杰拉德把刀横在了身前。

这一夜他等的是号角,号角来之前,他可以先做点老本行。

四个人形轮廓抬着一副军用帆布担架,从白气里走了出来。

他们的脸是黑的。

一六六五年抬尸的掘墓人怕沾病,把脸糊上煤焦油。

两百年过去,那层焦油在灵视里凝成了一张贴死在脸上的面壳。

担架上,好几具尸体被人胡乱堆在一处。

团上的手脚从帆布边缘垂下来,随着抬架人的步子一晃一晃。

他们走得很慢,踩着送葬的拍子。

杰拉德往前迈了一步,一刀切在了那副帆布担架正中央的抬杆上。

那团被兜着的尸体哗啦一声散落在地,散成了一堆湿透的破布和碎骨。

失了担架,那四个抬架的轮廓愣在原地。

它们是抬尸的,抬的那样东西没了,它们就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

杰拉德收刀的时候,顺手在最近那个的脖颈上抹了一下。

焦油面壳从中间裂开,黑气顺着裂口漏出散在雨里。

剩下三个杰拉德没再管,绕过它们往里走。

失了魂的东西,追不上活人。

年轻的猎手要把每一只脏东西都劈碎才安心,杰拉德活到这个年纪,却把节省每一份力气融入了骨子里。

开阔地的泥面上,密密麻麻钻出了无数只手臂。

当年填坑一层尸体一层生石灰,有的人扔进去的时候还没咽气。

它们抓住了杰拉德的靴子,想把他也拽进地里去。

杰拉德停下脚。

刀刃亮了起来,泛着一种几乎看不见的红。

刀过之处,那些白壳的手臂从贴着地面的根部缩了回去。

一个走猎月的大精通,收拾这些从来没成过形的中下级邪物,完全就是砍瓜切菜。

号角还没响,坑口那一呼一吸已经变了。

坑心的白气,正在拧成一个提着扫帚的佝偻老妇轮廓。

杰拉德把刀重新横在身前。

这一位和前面那些散兵游勇完全不是一个层次。

维京人渡海过来的时候,把她也带来了。

他们管她叫佩丝塔——瘟疫婆婆。

老档案上写得清楚,她走进哪个村子,如果提耙子,病死一半。

提扫帚,鸡犬不留。

她此刻拄着的是扫帚。

杰拉德握刀的手,慢慢收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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