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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枚印按在了骨笛其中一个孔上,调子当场断了。
断得乾乾净净,前一息还在走,后一息就什么都没有了。
“第二位。”老学者说。
“又来一个?”年轻人的斧子握紧了。
“是他们请来的。”
这似乎是日耳曼尼亚那一方,早已蓄谋已久的另一位达人。
整条战线上,那几十万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松得很不情愿,被人从嗓子眼里把气息硬扯了出去。
那一息里,从这里到莱茵,凡是该开的东西全都不肯开了。
伊普尔运河上的船闸卡住了,绞盘转不动,看闸的人拿铁棍撬,闸门连一道缝都没有让出来。
从二十七号弹坑一直到南边那条交通壕,几万个被那样东西灌满了肺的人,忽然一个都咳不出来了。
想咳的咳不出来,想吐的吐不出来。
封蜡按上去就不许再开。
一支笛子被按住一个孔,剩下的孔全成了摆设。
烈风传统那位往后退了。
退的时候撞散了半边云,云里翻出来的东西一片一片往下掉。
那团黄绿重新聚了起来。
“这一位是谁?”李察问旁边很懂行的老学者。
“我不能说尊名,但我可以告诉你,那位管的是『再往下一点』。”
学者把手在半空比了个往下按的姿势。
“它不擅长制造伤口,但最擅长让伤口恶化。”
“当然,这种伤口恶化已经是奥秘层面的领域。
打个比方,有人在坡上跌了一跤,本来爬起来拍拍土也就过去了。
它会去推你手边那块石头,石头带下第二块,第二块带下第三块……最后半坡的石头都会滚下来。”
“所以那位烈风传统的达人才会吃这样的大亏。”
“先被那位新晋升的达人毒气污染打了个措不及防,后面这位达人又最擅长落井下石。”
“两位日耳曼尼亚方的达人凑在一起,完全破坏了帝国这边的反制方案。”
李察坐在几百英里外那把藤椅上,把这一段分析用【博闻】原样记在了他脑子里。
这一支望不到头的队伍,是猎主几百年来从各处一个一个收上来的。
太蠢或者太弱的不会收进来,收进来了也熬不过第一个冬天。
所以今晚能在这上面开口的,生前多半都不是寻常人。
就说这位对达人间战斗都能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学者,生前至少是个小精通,大精通也不是没有可能。
“先生。”他问:“所以这一切都是日耳曼尼亚那边提前设计好的?”
“是的,那边要比阿尔比恩这边更团结得多。”学者说。
“今天来帮忙的这一位也再合适不过了,它自己都不需要真的到场。
它只等你出岔子,顺手推你一把就行了。”
猎队中,也在争相讨论着三位达人间的交锋:
“烈风那位吃亏了。”
“吃了大亏。”
有人在后面笑,笑声一列一列往后传,传到听不见的地方还在传。
“我们把这家伙也扔下去怎么样?”抡斧子的年轻人忽然说。
他说的是影子。
“他把我们引过来,天上全是我们惹不起的。”
“是啊,这么多猎物在这里,我们只能在这里干看着。”
“别动它,它是使者,而且它位置也是猎主给的。”
李察还没开口,旁边的老学者就帮他说了句公道话。
“猎主不在。”
这一句说完,云上安静了一会。
“庭上说定的事,散庭以后谁也不能翻。”老学者闷闷地说。
“那是在庭上,这里不是庭上。”
“那就再立一次庭。”
“立庭要停下来,停下来今晚就什么都收不着了。”
“那就不立。”
“不立你凭什么翻?”
几十只攥绳的手互相看了看,谁也没有先松开。
李察在藤椅上坐着,手指松开了一点。
这支队伍猎主在的时候,几万人是一根绳;
猎主一走,就是几十股各说各话的绳头。
没有谁能替谁做主,也没有谁真肯为一句话去动手。
“散开。”站在最前攥缰绳的那位开了口。
“离那几位都远一点,谁也不许往中间凑。”
“那我们今晚做什么?”
“看着。”
“看着?”
“看着,顺手把边上够得着的收了。”
他把绳在手腕上绕紧了一圈。
“达人打架,赢的那一个总要歇一口气。
歇那一口气的时候,多少会掉点东西,我们捡掉下来的。”
这句话在队伍里一路往后传,没有一个人反对。
队伍化成几十小股,一股钻一条壕沟。
号角改用犬的短叫传信:一声是走,两声是停,三声长的是这一处有人先来过。
散的时候,一头也没有往云中间那三团巨物凑。
“猎主今晚为什么不在。”李察问了一句。
“多半在什么地方等着。”
“等什么?”
没有人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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