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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这一手漂亮。”他把那截炭在指头上转了转。
“一个名头又不掏东西,一分不花。”
“闭嘴。”猎主说。
“我夸您呢。”
老学者低下头把最后一行写完,笔尖在卷上顿了顿。
李察这时候才看见那卷东西展开的样子。
密密匝匝一行压着一行,全是名字。
今夜新添的那一段还湿着,墨往下洇。
他的目光顺着那一段往下走,一行,两行,走到底。
他要找的那一个不在上面。
老学者察觉到了那道目光,把卷轴合了一半。
“今晚从那道缝里走的,我们一个都没记。”
“多谢您。”李察说。
“谢什么。”老学者把笔别回耳后。
“帐我算得清,别的我管不着。”
帐目还是没平,猎主继续给李察战利品选择的机会。
它拨了下缰绳,凝出一只没有边的柜子。
那一下,整支队伍的脖子都伸长了。
“猎主开柜子了。”
“多少年没开过了。”
“三十七年。”
“四十一年。”
“……又来了。”
柜子里的珍藏一样一样浮上来。
老学者从队列里挪出来,把膝上那卷东西卷好别在腰上。
最先上来的是一枚金戒。
戒面被磨得几乎看不出图样,只在斜光下能看见一头立着的狮子。
“这个我认得。”老学者说。“巴比伦那一夜的。”
“谁的。”
“亚历山大。”
云上安静了一下。
“……哪个亚历山大?”抡斧子的年轻人问。
“你这辈子听过几个亚历山大。”
“我听过三个,有一个欠我两枚银币。”
“闭嘴。”
猎主没理他,把那枚印戒在空中抛了抛。
“二十岁接他父亲位子,三十二岁死在巴比伦,中间十二年。”
“十二年里这位大帝征服的地方,你们现在坐在这上面飞一整夜也飞不完。”
影子把双蛇杖立稳。
“大帝是不是神秘侧的人物?”
“是,但他最后还是英年早逝。”
“为什么?”
猎主把印戒往他面前举了举,方便他看得更清。
“他进黑土河那年往西边沙漠里走了八天,走到一座泉眼边上的神庙。
那座神庙供了两千年,从来只认他们的法老。”
“那一天,一整个祭司团当着他的面,唤他阿蒙之子。”
李察正想试着看看能不能通过这个机会吸收点以太,获取点数。
但很快,他心里有些不爽。
这枚亚历山大大帝的印戒,是个空壳子,猎主摆出给他看的样品……果然没这么容易。
猎主把手放了下来。
“一个名字如果只是被几个人叫,就是个绰号,被一群人叫就会成为称号。”
“被一整片供了两千年的祭祀瘢痕一起叫……那会往你身上焊一根帷幕后的管子。”
“后来波斯那边又给了他一个,巴比伦那边又给了他一个。
他一路走一路收,到最后他身上焊着的管子,多到没人数得清。”
李察问:“他接入过传统吗?”
“没有,他觉得没人配管着他。”
云上有人吸了一口气。
猎主点了点头。
“他死于孤傲,也死于贪婪。”
“三十二岁那一年,他在巴比伦发起烧来。”
“那段时间屋子外面站满了人,近臣丶将军丶医官丶和他一起长大的那几个……谁都不肯先走,谁也不敢先走。”
“到最后有人凑到床边上问他:帝国的一切留给谁。”
“他说:给最强的那一个。”
猎主把印戒从手心里再往上一抛,又接住。
“他这辈子说过很多话,有的话被人抄了两千年。”
“只有这一句,是他自己死前迷迷糊糊说出口的。”
“后来的故事,大家就都知道了。”
“那这枚印戒的用处是什么。”
旁边的老学者哈哈一笑。
“戴上后你就是『大帝』了,一言一行都会让周围人不自觉服从你丶追随你。”
“代价呢?”李察丝毫不为所动
老学者呃了一声,笑音效卡在喉咙里面。
“你得自己真的是个『统治者』,而且疆域面积必须足够大,听你命令的必须足够多,不然重压会把你直接压死。”
“……很鸡肋啊,够资格戴上的人不需要这枚印戒,不够资格的又戴不上。”
李察分析着,他比起这个高等奇物的效果,对其封存的以太更感兴趣。
“他的遗骨呢。”
猎主说:
“这就是这枚印戒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棺材从巴比伦往家里运,走到半路上被人劫了。”
“劫走它的那个带着它往南走,一直走到黑土河的入海口。”
“后来有人围着那副棺材盖了一座城,城里盖了座图书馆,图书馆里长出来一个学派。”
“亚历山大学派。”
老学者看了它一眼。
“大家今天还在读那一派的加密体系。”
“这枚印戒就是从指骨上褪下来的。”
“褪它的那只手,是在棺材还在的时候伸进去的。”
影子等猎主把印戒收回去才开口。
“其实我本来想问您,这柜子里的收藏,原主人是否都是神秘侧的大人物。”
“这个问题不对,我建议你换个问法。”
“换成什么。”
一旁老学者接了话。
“换成……这些人,为什么一个都没活到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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