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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半门后是尖叫,另一半门后是笑声。
那一夜,要是每一户门里人手上都有一小瓶这个丶还有黑沟那一晚丶不应坑中……
狄俄尼索斯看到大家都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连忙补充缺点。
“喝多了会连饿都感觉不到。”
“产能呢?”赫卡忒问。
“很有限,受我那点以太储量卡着,一夜最多一瓶。”
“我一开始只是拿去送人。”
投影中,一间行会办事处的小房间,桌上摆着三只深色小瓶。
“第一批送给帝都几个相熟的民间行会。
做外勤的,替人送客的,还有一个在殡仪馆看门的老头。”
“送的时候我还说这是试验品,估计很难喝,你们别嫌弃。”
“一周以后,那个看门老头主动找上门来要买。”
“他说他守夜从年轻一直守到现在头发花白,第一次整晚没有听见有人叫他名字。”
“他给我三先令,我不收,他把钱塞进我口袋就跑了。”
“再往后,就有人成箱地要货了。”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重新端起来。
“买家是替军需系统跑腿的中间人,名义上采购医用镇静剂,实际去向不知道。”
“我一开始很谨慎。”
“瓶子上标签上什么都不写,后来经销商找上门说没牌子不好卖,印了个记号。”
投影凑近了,深色小瓶的瓶身标签印着片常春藤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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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到这个月,这个印着常春藤叶的瓶子铺开到了小半个帝国。”
狄俄尼索斯把手一摊。
“曼城丶利物浦丶格拉斯哥……上周我在南边小镇的药房橱窗里看见它,摆在治风湿的药水旁边的稀释版本,一先令二便士一瓶。”
“药房老板跟我说,这个卖得比阿司匹林还快。”
他把杯子放回膝上。
“因为这个苦酿卖的这么好,我这两个月的共鸣度涨得特别快。”
实际上,他现在已经悄悄凝聚了第二件神造兵装,只是没有拿出来说。
神殿内有人开始疑惑,虽然对于对方这个苦酿很好奇,但这似乎和现在说的事情不相干。
李察和涅墨西斯对视一眼,却已经明白了过来。
苦酿效果好,卖的也好,树大招风,下一步估计就是有人因为这个找上门来了。
果然,狄俄尼索斯马上回到正题。
“现在讲和我交手那一位。”
投影再换,还是那间老酒馆,门从里面闩上了。
柜台前面站着一个人,他个子很高,露出皮肤是红褐色。
这人没戴面具,但那张脸怎么看都记不住,周身环绕着一片极细的红沙,浮在空气里不落地。
狄俄尼索斯看到那个男人,就一副吃到苍蝇的样子。
“他一进门先谈生意,我拒绝了。”
“然后他出的价高到我心动,我又拒绝了。”
“然后他才问六月十七日那一夜。”
赫卡忒在主座上,把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
“接着讲。”
“我说:六月十七日那一夜我在喝酒。”
“他说:那我们也喝一杯。”
投影里那人伸出手在柜台上一按,整间酒馆的空气都开始抖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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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黑土河那一桌的第三席——赛特,他的力量是乾渴。”
赫卡忒也从旁介绍着:
“沙漠丶红沙丶外邦丶混乱,凡是湿的丶软的丶醉的都会维持不住。”
狄俄尼索斯也把杯子举了举。
“首席说得对,他的力量有些克制我。”
“我的力量是醉,他一进门就把整间屋子里酒气全抽乾了。”
投影里,神名赛特的那个男人抬起头。
身上红沙落到地板上,搅动得整间屋子地上都开始起沙。
“我当时想的是:完了,得想办法开溜。
毕竟我不擅长正面战斗,大家都知道。”
他嘴上这么说,但李察看画面中那个脸部被一层紫遮挡住的男人,却一点慌张姿态都没有。
这人绝对不像他嘴上说的这么不堪。
赫拉克勒斯反而把巨棒攥紧了。
投影里狄俄尼索斯把杯子翻了过来,朝下倒出糖浆一样的流体,落到地板往里渗。
卷起来的沙暴被按了暂停键,塞特的红沙再也灌不进来。
投影里,他只能把手从柜台上收了回去。
“你这门生意做得很好,好到我们那位首座知道了。”
“你要是哪天想交易,价钱好商量。”
赫拉克勒斯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么好的东西你现在才拿出来!”
“我上次拿出来你说难喝。”
“我什么时候说过。”
“八月,你原话是:这个味道像我外婆熬的药。”
“……那是我不知道它有这个用!”
赫拉克勒斯搓了搓大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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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一百瓶。”
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下了。
“我一夜一瓶。”
“……那你就出一百夜。”
“我出一百夜我自己先死了。”
场上被这一番插科打诨,弄的气氛松弛了些。
普罗米修斯提出可以让工坊帮他做装瓶与稳定化,把产能变成可复制的工艺。
但如果不是狄俄尼索斯自己做的,效果肯定会锐减,产能提升就可以给普通人使用了。
他提了个条件:要留一份配方档案,狄俄尼索斯犹豫了。
赫卡忒在主座上,再次开口。
“狄俄尼索斯,我需要提醒你,塞特是第一个,但肯定不会是最后一个。”
常春藤面具下那张嘴动了动。
“……我知道。”
“你不知道,等第二个人上门的时候你才会知道。”
她把手从桌面上抬起来。
“赫拉克勒斯。”
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亮了一下。
“到我了。”
投影出地点是北方荒原,一处正在清的邪物窝。
赫拉克勒斯正在干活,荒原上那道山脊线上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走得不快,离坑边二十米的地方站住了。
金隼首面具,双眼颜色不同,右眼如日丶左眼如月。
手里一杆短矛,肩上一只活的游隼,周身以太又亮又硬。
投影里,那个人开了口。
“我是荷鲁斯,黑土河第二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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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七日夜里,你在哪?”
投影里,扛着巨棒的赫拉克勒斯把棒子从石缝里拔了出来。
“我在打架。”
“跟谁。”
“罗马那一桌。”
金隼首面具偏了偏。
“那就再打一场。”
“你赢得漂亮,我信你。”
“你要是藏了什么,我一眼就能看得出来。”
神殿里,狄俄尼索斯把杯子放到了膝上。
投影里,那只游隼从肩膀上飞了起来。
赫拉克勒斯先动手。
他这个人打架从来不讲花样,两只手把巨棒抡起来就是势大力沉的挥击。
棒身在半空划过,把荒原的狂风都劈开了。
金隼首往侧面让了半步,让的那半步刚好是棒风扫不到的地方。
棒子砸在地上,碎石飞出去老远,原地被砸出一个能埋进人的大坑。
荷鲁斯一个箭步前冲,短矛刺了过来。
那一矛刺出来正好是赫拉克勒斯砸完那棒后丶身子还没有收回来的空当。
巨棒横过来一挡。
矛尖在棒身上滑开,滑开的时候那只游隼从侧面下来了,翅膀擦着赫拉克勒斯的后颈过去。
“那只鸟很烦。”赫拉克勒斯咬牙切齿的说。
“不用嘴巴琢我,就是从我边上飞过去。”
“翅膀拍到我身上,就得下意识偏头。”
“一偏头,荷鲁斯那一矛就到了。”
投影里短矛从下往上挑,命中了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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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和皮甲擦出来的声音,隔着投影都听得见。
“我当时怒火就涌上来了。”
赫拉克勒斯有些泄气。
“你们知道我这张面具的代价,打得越凶越上头,上头以后什么都不想,只想把眼前一切砸烂。”
投影里,扛棒的大个子整个人以太开始浮躁起来。
几乎化成实质化的血焰从肩膀传导到手臂上,橄榄木棒面上染上红光。
他一棒接一棒地砸。
第一棒砸空,第二棒砸空,第三棒逼得荷鲁斯往后退了两步。
第四棒他抡到一半,忽然改成横扫。
投影里,荷鲁斯在他抡到一半就已经不在原地了。
“……就是这个。”
赫拉克勒斯眉头紧锁。
“这个变招已经成为了我的本能,即使再怎么失去理智,我都能不思考的使出来,不会给人读出我意图的可能。”
“但他连看都没看,在我变招前就已经挪开了。”
投影里,那只金色右眼正对着这边。
右眼如日,左眼如月。
荷鲁斯与塞特打了八十年,其间荷鲁斯的两只眼睛被挖走过一次。
后来太阳与月亮被安在那两个眼眶里,一只照白昼,一只照黑夜。
投影里,那一场又打了很久。
赫拉克勒斯越打越猛,血怒把他整个人烧得通红。
橄榄木巨棒每一下砸出去,荒原上那些枯草都被震得往两边伏。
荷鲁斯一直在退。
退得很有章法:退三步站住;再退两步站住,每一次站住的位置,都刚好卡在赫拉克勒斯下一棒够不到的地方。
那只游隼在两个人头顶上盘旋,不叫也不下来。
赫拉克勒斯越砸越猛,砸出来的东西却越来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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橄榄木巨棒每一下都不再冲人去,砸的是地。
荷鲁斯还在退。
“他一直在试我。”赫拉克勒斯说。
“试什么?”
“试我什么时候彻底上头。”
狮口面具下那双眼睛,这时候反而是冷的。
投影里,那个通红的男人抡起了棒子。
看上去和前面没有分别,还是从上往下不留后手,打红了眼不顾一切的架势。
荷鲁斯往侧面让了半步。
棒子却落在他脚前的那片碎石上。
投影里,石南下那层被风冻住的碎石,被打出了一片散射弹幕。
荷鲁斯的闪避动作变形了。
他把短矛横过来,矛身竖在身前旋了一圈。
碎石打在矛身上,劈劈啪啪往两边溅。
游隼从空中扎了下来,要往主人身前去替他挡。
但本来空无一物的空气,忽然有张无形大网兜住了那只鸟,让游隼被硬生生拖到了草里。
草里站起来一个女人,脸上罩着头巾。
“……那是谁?”狄俄尼索斯问。
赫拉克勒斯挠了挠头:“我老婆。”
投影里,游隼被按在草里扑腾。
荷鲁斯不由自主的去看自己的鸟。
赫拉克勒斯扔了棒子从碎石里冲了出去,要去夺那杆矛。
“我当时想的很简单,觉得那把矛才是最不讲道理的。”
“我把它拿过来,这一场就结束了。”
投影里,那两只大手攥住了矛身,真的夺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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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鲁斯整个人被那股力拽得往前一栽,短矛脱手。
然后那杆矛在赫拉克勒斯掌心里,自己转了个身。
矛尖调头,从下往上扎进了大个子的胸口。
“黑土河的武器认主。”
最懂行的普罗米修斯开口了。
“他们的武器,外人拿在手里握得越死,反噬越重。”
“……我知道。”赫拉克勒斯摸了摸脑袋:“现在知道了。”
画面里的大个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口,矛尖已经刺入了进去。
他嘿了一声,抬手就是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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