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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使要付的代价也不多,还有大师帮其兜底。
而且黑土河达人和深渊达人下手要是没轻没重,撕完影子还想顺着影子往尊使本人身上撕,就等于在撕大师的借书卡。
书还没回到书架上,借书的人先出了事,典籍传统的大师说不定会亲自出门。
当然,大师能来最好,不来也无所谓,有血债加成,它有信心重创对方。
站在旁边的无脸女人,一眼就猜到猎主在想什么。
大概是直接拉自己认识的达人来深界里大打出手,大家一起上,打赢了分赃。
但星图达人知道,如果放任战局扩大,那肯定是对己方不利的。黑土河达人和深渊达人也不是傻子,它们的奥秘都是场面越混乱越有利的。
如果变成又一次乱战,只会重复以前的循环。
而且还有个很重要的事情,自己必须提醒猎主。
她把鹅毛笔从笔架上抽出来,在星表空格上点了点。
“你在算帐?”
猎主没吭声。
星图达人随手指了指墙上的版画,是戈雅的《农神吞噬其子》。
“混沌化的达人,个个和这幅画的画家一样是聋子。
你念尊名,混沌化达人听不见;
我编星表,混沌化达人没有编号,谁都叫不动混沌化达人。”
星图达人的指尖落在画中老人那张发疯的脸上。
“只有一个例外。”“混沌化达人听不见名字,听得见饿,深渊达人就能直接召请它们。”
“这就是它藏着没亮的杀手鐧,黑土河达人请它下场,图的就是这张底牌。”
“所以你想要这次行动成功,最好就是速战速决。”
猎主弯腰把瘸腿小犬拎起来,塞回鞍囊后面。
“下一个问题收钱吗?”
“当然。”
猎主没有再问,带着狗转身出了门。
………………
十二月二十二日,帝都下午三点五十分就天黑了。
切尔西路十三号的书房里烧着壁炉,外公靠在高背椅上看报,报纸翻得哗哗响。
李察趴在他椅子后面,和他一起看着报纸,有时候现实侧的消息,其实就是神秘侧一些事件的先导。
他在《帝都晨报》上,找到了三条比较重要的消息。首先还是黑格爵士接任远征军总司令。
然后有个消息占了大半个版面:苏夫拉与澳新两处阵地连夜撤离,未损一人。
记者写得眉飞色舞,说士兵们用麻袋裹住靴底,踩着沙子走向海滩,一点声音都没有。
战壕里还留下了几支“自动步枪”:两只罐头盒一上一下吊着,上面那只往下滴水,等
人走了一个多小时,枪还在响。
上次的聚会里,狄俄尼索斯才提过,自己的苦酿卖到了军需系统,就是用于某处海岸撤离用。
还有一条消息,被挤在角落里:十九日凌晨,敌军在伊普尔以北施放新型毒气,我军防护头罩成效显着。
外公把报纸折起来,放在膝盖上。
“黑格爵士,他是个比较会忍的人。”
“会忍不好吗?”李察问。
“会忍的人当士兵,当然是好事。”
但这样的人当主帅,他就不会让手里的士兵轻易撤。”外公拿起菸斗想抽,最后还是放了下来:
“不撤兵,死的人只会更多。”
两人正说着,气氛逐渐有些凝重,走廊里突然响起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带着点小跑。
“哥!”伊芙琳从门口探出脑袋鼻尖上沾着面粉。
“今晚大教堂那边有报佳音的,八点从广场出发,绕到切尔西桥再回来。”
“我今晚想早点睡。”
伊芙琳的眉毛一下子拧了起来。
“你上次说要早点睡,结果第二天我去叫你吃早饭,你整个人睡得跟腌在缸里的咸鱼似的,叫都叫不醒。”
“那天是真的累。”
“今天就不累了?”
“今天也累。”
伊芙琳眯起眼睛打量他,把手里那团面打得啪啪响。“行吧,我自己去。”
她准备回厨房,又探出头来。
“百果馅饼你一个,外公一个,我两个,小姨和妈一人一个,剩下全部寄回去给爸。
今年板油不好买你要是吃出来渣不许说是我做的。”
“那说是谁做的?”
“说是格蕾姐姐做的。”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一扭身没了影。
外公从报纸后面擡了下眼皮,没吭声。
玛格丽特坐在窗边,手里织着灰毛线手套。
她是前天跟着圣诞的车票一起来帝都的,罗杰斯说厂里还有活,要等二十四号才能到。
李察端着茶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母亲的手指又绕了一圈线。“今晚又有事?”
“有的。”
“你外公知道吗?”
“知道。”
她把手套放在膝上,伸手复住他拿茶杯的那只手。
她的手很暖,比茶杯还暖,那几根残余回路在指尖下慢慢绕了一圈。
“去吧。”
“天亮了我做早饭,别让你外公在椅子上坐一整夜,他腰不好。”
“他自己说要坐的。”
“他说什么你都信?”
母亲收回手,接着织手套。
“去年冬天他说自己腰不疼,后来在楼梯上站了半分钟才迈得动腿。”“我记着了。”
“还有。”母亲没有看他。
“回来的时候,先把手焐热了再碰你妹妹,她怕凉。”
李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好。”
夜里十点半李察回到三楼。
伊芙琳那盘百果馅饼放在床头柜上,盖着一块细麻布,他拿起一只咬了一口,酸酸甜甜。
门没敲就开了。
杰拉德拎着椅子进来,椅背上搭着羊毛毯,腋下则夹着那柄月牙形的银刃。
他把椅子摆在窗边,椅面朝着窗户背对着门,把银刃横放在膝头。
“外公,您该睡了。”
“人老了觉少。”杰拉德把毯子往腿上一盖。
李察没有再劝,他知道劝不动。“这次去哪?”杰拉德问。
“瑞士的山上。”
老人看了一眼窗外,帝都的冬夜只有雾,朦朦胧胧的灯光都看不太清。
“冬天的山不讲道理,我年轻的时候在韦特霍恩下追一头鹿,追了三天。
到后来它自己累死在雪坑里,我下去收它,脚下一滑,跟它在坑里躺了半夜。”
“后来呢?”
“后来就天亮了……天总会亮起来的。”
李察嗯了一声,合衣在床上躺了下来,把猎主的信物握在手心。
等楼下大厅的钟敲了十一下,他闭上眼假寐。
床底阴影里影子立了起来,戴上了面具。
狂猎的队伍早就在上空集结好了。
影子落进队列时,老学者已经牵着那匹马等在那里了。还是上次那一匹,比周围的马高出半个头,身上只有一条旧缰绳。
马看见影子,打了个响鼻,把脖子低了下来。
影子开启了“逆使之面”,今夜没有赫尔墨斯,骑在马上的只有狂猎的尊使。
面对洛基那些人,李察也不能让影子竖起双蛇杖。
有着上次的“凭此者,代猎主”的条子,队伍也能认出他来。
李察向着队列另一头望过去,那边热闹得很,多了不少新面孔,而且都冒着活人气。
洛基这趟领来了四十多个新人,都是从北地各处的码头丶矿坑和酒馆后门招来的。
他们裹着五花八门的皮袄,骑着被现拨的马,一个个有些拘谨的坐在鞍上。
每个人手里都攥着收据,背面密密麻麻印着守则:
一丶不报名字。
二丶不答问题。
三丶不给任何东西起名。四丶不退钱,加入后不能反悔。
五丶以上条款,解释权归首座所有。
红外套的龙虾兵策马从新人面前经过,打量了一圈,随口问了个新人:
“你哪个营的?”
那人立刻挺直了腰板,条件反射般报了一大串:
“报告长官,我是奥拉夫·埃里克森,埃里克·奥拉夫森的儿子,卑尔根北边斯泰讷农场的,家里有三头牛……”
这话一出,半支队列同时捂住了脸,洛基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龙虾兵自己也没想到能问出这么多:“……我就问个营号。”
老学者也摇摇头:“还好,我们还没进去里面。”
那个新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看收据,又看看龙虾兵,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我……我现在,还能不能退出?”
“不能退。”洛基咬着牙说:“收据上写着呢。”
队列末尾,一匹毛色发暗的马落在最后面。马上的少女裹着白狐皮领的斗篷,冬与狩猎的神名极淡地挂在她头顶。
周围的新人呼出一团团白雾,在冷风里散开,只有她那里什么都没有。
她也在呼吸,胸口一起一伏,呼出来的气比山风还冷,到了嘴边连雾都凝不起来。
身下的马不太老实,时不时扭过脖子往尊使这边看。
李察其实很想问问她:霍洛威要她从灵界带回来的,到底是什么?
影子当然没有开口,今夜的尊使不认识斯卡蒂。
猎主吹了一声短号。
队伍拔地而起,顺着乌里湖往南飞去,越过山口往东到了圣哥达的山体上空。
这一带是阿尔卑斯的屋脊,帷幕这一侧,那四道河流今夜不往山下淌了。
四股水掉过头,顺着雪底往山顶正中渗去。
水一声不响地流了进去,没有任何回音。
周围雪坡都微微往里倾斜,如同空口袋的布面。山口下有几片高山湖,冬天冻得结结实实。
冰面被风刮得很光滑,月光一照就亮成了一面面镜子。
狂猎的队伍倒映在冰面上,猎主低头看了一眼。
冰面里,最前排的骑手挨个亮了起来。
嗒丶嗒……不紧不慢,从最前排往后数。
猎主攥着缰绳的手收紧了。
它慢慢转过脸,看向队列的侧翼。
尊使安安静静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老学者策马靠过来:“猎主,时间到了。”
猎主把鹿角微微一偏。
帝都三楼的床上,李察手心里那截鹿角尖忽然凉透了。
有个声音从狂猎号角的深处传来:“尊使,我想和你商量个事情,关于我们接下来可能遇到的陷阱,涉及黑土河和深渊两位达人。”
号角深处安静了片刻,风声和蹄声都被隔在了外面。
李察真的有点措不及防:
“既然
“早一天告诉,更容易被对方那边的占卜截获消息。”
猎主把自己知道的都说了,让李察自己决定:
“。
我到时候谁都不会救,你得想办法让他们自己爬上来。
到底怎么爬出来,全看你自己发挥。
他们爬出来以后,那两位达人会把气撒在你身上,但最多损毁你的影子,加上影子里的一缕灵。
你兜里大师的那张借书卡会兜底,我也会让它们血债血偿,至少五年内它们不会再对你产生任何威胁。”
李察嗯了一声:“有酬劳吗?这么危险的行动,您应该不会让我白出力吧?”
狂猎的规则,就是战利品该要就要。
猎主知道,对方既然主动商议战利品,实际上就是已经同意了。
“当然,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会用从它们身上撕下来的奥秘碎片替你做灵界信使,这也是我答应过的事情。
还有这次的战利品,你也可以任意挑一……不,给你两件吧。”
号角里的声音说得很艰难,让猎主这个守财奴多割肉,显然是相当痛苦的事。
“如果你不愿意,我现在就会把你甩出队伍,我尊重使者,也尊重典籍传统的大师。”
然后猎主就没有声音了,静静等待着李察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