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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丞佐握住她的手,笑了笑。
“不碍事。你这一路上可还顺利吗?昨夜睡得可好?朕听说宁国的冬天很冷,在那里有没有受欺负?”
他抬手替她擦泪:“好了,不哭了。你可是北国的长公主,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哭,像什么样子?”
知微破涕为笑:“阿兄还不是一样,堂堂天子,哭得跟个泪人似的。”
姬丞佐被她逗笑了,笑到一半又开始咳嗽。
知微慌忙扶住他:“皇兄?”
“无妨无妨。”姬丞佐止住了咳,直起身,重新握住她的手:“走,跟阿兄回家。”
御辇内,药香与龙涎香交织在一起。
姬丞佐靠在软枕上,眼睛始终弯着望着对面的路知微,好像生怕一闭上眼她就会消失。
“丞仪,朕真的很高兴。”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带着一种久违的轻快,“六年来,朕从没有这样高兴过。”
知微坐在他身侧,伸手替他掖了掖膝上的毯子,手指触到他瘦骨嶙峋的膝盖时,心都颤了一下。
“嗯,臣妹也高兴。”
她垂下眼,把情绪压下去,声线平稳。
姬丞佐笑了笑,那笑意刚到眼底,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他猛地侧过身去,一手攥着绢布捂嘴,一手撑着车壁,像是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知微慌忙扶住他的肩膀,轻轻拍着他的背,紧紧咬着唇。
咳嗽声渐渐平歇,姬丞佐喘息着靠回软枕,绢布上隐隐有暗色洇开,他飞快地将其攥成一团,塞进袖中。
路知微假装没看见。
“阿兄已是......药石无医了。”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几时走,全看老天愿意施舍朕多少时候。”
“皇兄福泽深厚,一定会长命百岁。”
“福泽深厚。”
姬丞佐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嘴角笑意苦涩。
他抬起手,轻轻捏了捏知微的脸颊:“你能平安回到阿兄身边,阿兄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等回头到了地底,父皇母皇,还有丞佑问起你来,我也算是有个交代。”
“好了,先不说这些。之前,十三叔给朕传信,说你曾因头部受伤失去过记忆,这是怎么一回事?现在记忆回来了,身子可有不舒服的?”
“为什么失去记忆......”知微抿了抿唇,脑海中又浮现出谢惟治的身影:“此事复杂,臣妹以后再和皇兄细说。”
“伤早就好了。在百川镇,王叔给臣妹调养了好一阵子,现在一切正常。皇兄放心。”
姬丞佐仔细端详她的脸色,面色红润,眼神清亮,这才微微点了点头。
“痊愈了就好。这次幸好有十三叔相助,不然,单凭赵时臣一人,不会这么顺利。”
他倚靠着软枕,忽然打开了话匣子,絮絮叨叨地说起自己这些年的日子。
说他如何在朝堂上与燕王一党周旋,说只有做了皇帝才知道,这事儿是天下第一难事。
说他每天最放松的,就是黄昏时站在廊下看天边的云,想着她在宁国是不是也能看到同一片天。
他的话很多,像是在拼命填补被这六年光阴挖下的沟壑。
路知微一直安静地听着,时不时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