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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张兰亭猛地被一吓,手里那本册子从手中滑了出去。
它在空中翻了个身,不偏不倚落在了路知微的脚边。
册子正面朝上,画上的两个人正纠缠在一起,姿态暧昧,眉眼含春。
暖阁顿时陷入死一般的安静。
看清来人是谁后,张兰亭的脸一瞬间白了,随即一下羞红,眼中满是窘迫和慌乱。
知微低头,看着脚边那本摊开的册子。
她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将那本册子拈了起来。
张兰亭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想要阻止,可现在阻止,除了欲盖弥彰之外还有什么意义?
她随意翻看了几页,哗啦哗啦的纸声让张兰亭整个人汗毛竖起。
她脸上没有羞涩,没有嫌恶,没有任何张兰亭预想中的表情,甚至还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兴味。
她平静到让张兰亭以为,那不是春宫图,就是一本寻常的书籍而已。
翻了几页,路知微就合上了,抬眼看向张兰亭。
他跪在地上,仰着脸,连耳垂都红得滴血。
她看了他片刻,忽然弯了唇角,把册子往他面前一递,语气随意。
“画得不错,就是三十七页那个姿势不太行。腰的位置高了,真要摆出来,两个人的重心都稳不住。”
张兰亭一下愣住。
他活了二十年,从没遇见过这样的人......
他不确定自己是该找个地缝钻进去,还是该找块豆腐拍死自己。
“殿,殿下......”
他的声音有些发哑:“您......能不能不要这样。”
知微挑了挑眉:“知道我是谁了?”
她低头看着张兰亭。
他的中衣还没有拉起,露出肩背上纵横交错的红痕和旧伤。
“天冷,把衣裳穿好。”
说着,路知微弯腰,将他脱下的中衣拉了起来,“我没骗你吧?只要你活着见到我,就能知道我的名字。”
她声音俏皮。
张兰亭身子一僵。
他慢慢直起身,抬头看向路知微,触碰上她目光的那一瞬间,心脏一停,世界停滞。
从小到大,他学的都是该怎么脱衣服,还是第一次有人让他把衣服穿好。
跪着的人在仰头,站着的人在低头。
日光和暮色在同一时间,将临暖阁。
知微在方才张肃之坐过的蒲团上坐下,双手往后一撑,两腿伸出,交叠在一起,带着一种不合时宜的轻松惬意。
“张兰亭,”她忽然开口,完全没有一点促狭和戏谑,“你不必在我面前觉得丢人。”
张兰亭手指微微一僵。
“我看过的东西,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这本画册,除了能够说明张肃之画得不错之外,什么都说明不了。”
一束暮光从窗口斜斜地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为她镀上了一层淡金色的光晕。
她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灰蓝色的天幕上,神情平静。
这个女人,远比他想象的复杂。
张兰亭将册子放在身侧,重新直起身,双手交叠于前,恭恭敬敬地朝她行了一礼。
“殿下教训的是,兰亭失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