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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头发散着,衣裳上沾满了草屑和泥土,膝盖处的衣料磨破了一层,露出底下微微渗血的皮肤。
知微听了这句话心下一紧。
什么叫太皇太后之死就此翻篇不论?
他知道了什么?
不,他应该不知道,他只是和安平侯一样,怀疑她是幕后黑手而已。
燕王全当没看见路知微眼中闪过的那一抹慌乱,他转过身,背对着她。
背影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苍老。
“你走吧。”
他的声音从前方飘过来,“趁本王还没有后悔。回你的长公主府,回你皇兄身边去。但是,你父皇母皇的情分,只有今日一次。”
“北国的帝位,本王一定要争。下次见面,你我再没有叔侄之情,只有你死我活。”
知微慢慢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很疼。
她咬着牙站稳了,抬手将碎发别到耳后,声音沙哑:“这些话,本宫也同样送给燕王殿下。”
她转过身,朝门口走去,那几个黑衣护卫纷纷给她让路。
“张兰亭。”
燕王的声音忽然又响了起来,知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他继续说:“听本王一句忠告,尽早把张兰亭杀了。”
路知微的脊背僵了一下。
她不明白。
为什么要让她杀张兰亭,就因为他是张肃之的儿子?
“张肃之杀太皇太后,你杀他,此乃人间至孝,无人可以指摘你半句。可你自己心里清楚,张肃之是为你铺路而死的。”
燕王的声音冷了下来:“他是张肃之的儿子,是沐川张氏的血脉。他活着一天,就有一天的风险。”
“他今日忠心于你,明日呢?后日呢?他在这座上京皇城里无依无靠,没有根基,没有可以投靠的人。所以,现下只能依附你,看上去永远不会和你离心,可谁能保证以后如何?”
燕王转过身,盯着知微的背影一字一顿地说:“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只有死人,才最稳妥。”
知微紧紧咬唇,她方才的预感没有错,他已经知道了。
“等他不听话的时候,我自会亲手了结他。不需要王叔操心。”
说完,她便迈步走了出去,燕王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没关严的门,看了很久。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坐在了草地上,双手撑在身后,仰着头,看着那片天。
天很低,低到像是要压下来。
他觉得自己就像一只被倒扣在碗底的蚂蚁,爬不出去,也看不见光。
护卫们远远地站着,没人敢上前。
他们从来没见过王爷这个样子。
“把郎卓好好地送去长公主府,就说,是本王送她的归国贺礼。”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护卫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是。
另一边,路知微正沿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下,步子又快又急,像在逃命。
直到现在,她后背的冷汗才一层一层地往外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