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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帷幔也垂落下来,将宽大的龙榻拢在一片暗色里。
路知微侧身躺在榻上,紧闭着眼,长发散在枕上,呼吸极不平稳。
她的耳边全是阿兄的声音——
‘丞仪,太傅怎么来同我说你的功课又没做?没做也就算了,你剪先生的胡子是几个意思?’
‘丞仪,断案子不能靠抓阄判凶手!’
‘丞仪,不要去树上抓知了给丞佑吃了,他是你弟,不是狗!’
‘丞仪乖,不哭。区区宫刑罢了,阿兄没事。你和丞佑怎么样?舅父可有善待你们?’
‘丞仪......别愣着,来吃桂花糕!’
‘......’
这些声音,好像隔着一层水面,时远时近,偶尔清晰地像在耳边,偶尔又模糊地听不清。
后来是那一晚的争执。
她和阿兄的声音在船舱里交错,谁也不肯先停。
她说,‘既然皇兄早有处置,又何必装模作样把大权放给我?!’
她看见阿兄在咳嗽,拼命用帕子掩着口,然后她头也不回地离开,再见时,已是天人永隔。
阿兄,
我这一生,再也见不到你了......
她一下哭了出来,泣不成声,断了线的泪水落在枕上,洇开了一大片。
她死死揪着心口的衣料,整个人蜷缩起来,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泪渐渐地干了,呼吸也慢慢平复了下来。
她沉入了一片更深的黑暗里。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天边透出了一线灰白色的光。
外殿传来压低的说话声,有两个人正在交谈,声音断断续续的。
路知微睡的昏昏沉沉,听不真切,只模模糊糊听见几个词,“船,没了,皇后,先帝......回来......”
她一时分不清是梦里还是梦外,硬是逼着自己清醒过来,才确定外殿确实有人在说话。
是容华。
她有些费力地撑着榻沿坐起来,哑声朝外喊了一句:“容姑姑?”
外殿的说话声猛地停了。
片刻后,容华端着一盏烛台走了进来,她快步走到榻边:“陛下怎么醒了?可是老奴吵着您了?”
知微的长发散落在肩侧,她眼眶通红,人也很是憔悴。
“没有,朕睡够了。出什么事了?”
容华垂下眼:“陛下,来的是灯二,他接到了虞大人让海东青传来的消息。说已经在上京港码头接到了皇后娘娘,燕王也活着。安平侯、惊蛰、魏穹的尸首都在。”
“唯独......先帝的遗体......在转船时,不慎......坠入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