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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出现的扫地僧,几乎让所有人都是一惊。尤其是他居然出萧远山和慕容博做了三十年朋友,这事知道的人寥寥无几。
萧远山总觉得这人有些眼熟,厉声道:“你是什么人?你认得我?”
“我是什么人,连我自己都不记得了,不过出家人本也不需要姓名。”那老僧摇摇头:“至于我认得两位,因我和两位也做了二三十年的邻居。”
此时慕容博受伤,前后都被萧峰、萧远山堵死,旁边还有这么多仇家虎视耽眈。萧远山倒不著急杀死慕容博,想要让他感受下绝望、痛苦的滋味,目光移向老僧,那老僧看来平平常常,却让他有心惊肉跳之感。
“我可不记得和你做了二三十年邻居。”
那老僧道:“居士到藏经阁来,也快有三十年了,全副精神贯注在武学典籍上,心无旁骛,自然瞧不见老僧。记得居士第一晚来阁中借阅的是一本《无相劫指谱》。哎,从那晚起,居士便入了魔,可惜可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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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远山这一惊当真非同可,自己第一晚偷入藏经阁,找到一本《无相劫指谱》,知是少林派七十二绝技之一,当时喜不自胜,此事除自己之外,更无第二人知晓,难道这老僧的确是在旁亲眼目睹?一时之间只道:“你————你————你————”
老僧又道:“居士第二次来,借阅的是一本《善勇猛拳法》。老僧暗自叹息,于是在居士常取书之处,放了一部《法华经》、一部《杂阿含经》,只盼居士借了去,不料居士将佛法置之不顾,找到一册《伏魔杖法》,便欢喜鼓舞而去。”
萧远山听他将自己这三十年借阅藏经之事随口道来,背后冷汗一阵阵冒将上来,一颗心几乎也停了跳动。
那老僧又转向慕容博,出他到藏经阁中,第一次取的是一本《拈花指法》、第二次取的是《摩诃指》、第三次是《般若掌》、《袈裟伏魔功》。
慕容博心下骇然。
而少林寺群僧纷纷皱眉。
原来自家视若珍宝的七十二绝技,居然在这三十年中,被萧远山和慕容博两人看了个饱。只是这两人武功高绝,防守森严的藏经阁对他们来竟是如履平地,没有一个僧人察觉,实是令人汗颜。
不对,这老僧又是何许人也?怎么对萧远山、慕容博行事了如指掌?
萧远山忽然嘶声道:“我认出了,你是负责打扫藏经阁的服事僧。”
服事僧虽是少林寺僧人,但只剃度而不拜师、不传武功,不修禅定、不列玄、慧、
虚、空”的辈分排行,除诵经拜佛之外,只做些烧火、种田、厨工、土木粗活。少林寺虽众生平等,但服事僧也的确和长工、仆人差不多,连虚、空等辈都比不上。
偏偏是这么个服事僧,给所有人一种高深莫测的感觉。
甚至有人暗道:“过少侠曾言少林寺有位二十两的绝顶高手,那些玄字辈高僧瞧来最
多也不过十四两、十五两,看来他就是那二十两的绝顶高手。”
接著,扫地僧又道出少林七十二绝技所存的武学障,若佛法不足,却要强自多学上乘武功的,不是走火入魔,便是内伤难愈。少林寺有位惊艳绝俗的玄澄大师便是如此,他被誉为少林寺两百年来武功第一,精通多门绝技,都修炼到极高明的层次。但在一夜之间,突然经脉俱断,成为废人,便是如此了。
“萧居士,你近来腹上“梁门”、“太乙”两穴,可感到隐隐疼痛?你“关元穴”上的麻木不仁,近来却又如何?”
“慕容居士,你阳白、廉泉、风府三处穴道上,是否每日都有三次万针穿刺之苦,近来却又如何?”
萧远山和慕容博都纷纷变色,他们这三处穴道,每每发作时,都让自己苦不堪言。尤其是慕容博,每天发作三次,且痛楚越发厉害,简直让他感觉每日都是连死三次,有时真恨不得就此解脱算了。但大业未成,九泉下如何面见列祖列宗。
萧峰看出父亲脸色,知道父亲是刀剑加身而不变色的真英雄,此时面露惶恐之色,那三处大穴必然成了难以隐忍的大患,当即向前,朝扫地僧拜了下去:“家父病根已深,还请神僧慈悲解救。”
老僧何时还礼,将萧峰扶起来,然后看向萧远山:“要想化解萧老施主的内伤,须从佛法中寻求,佛由心生,佛即是觉。旁人只能指点,却不能代劳。我问萧施主一句话,倘若你有治伤的能耐,那慕容老施主的内伤,你肯不肯为他医治。”
萧远山一怔:“我————为我慕容————慕容老狗治伤?”旋即咬牙切齿道:“那老匹夫
杀我爱妻,毁我一生,我恨不得千刀万剐,将他斩成肉酱。”
扫地僧道:“你若不见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难消心头之恨?”
萧远山道:“正是,老夫三十年来,心头日思夜想,便只这一桩血海深仇。”
扫地僧点头:“那也容易。”他缓步走向慕容博,伸手一掌,向慕容博拍去。慕容博看不透这老僧,也知这老僧深不可测,当下抬手,一边施展家传绝学斗转星移”,一边身子跟著向后飘飞。
在场识货的人不少,这一抬手,一飘身看似平平无奇,其实守势之严密飘逸,只可天下无双。易地而处,他们也施展不出比这更巧妙的招式来。许多人都暗喝一声彩,便是萧远山父子,也心道这老匹夫能在江湖上掀起腥风血雨,本事的确不俗。
岂知那老僧一掌下,不偏不倚,巧妙无比的击在了慕容博脑门的百会穴”上,慕容博全身剧震,登时气绝,向后便倒。
萧远山抢上前去,检查慕容博的尸体,但见生平仇人嘴眼俱闭,忙伸手到他心口摸去,心跳已然停止。
扫地僧转向萧远山,淡淡道:“萧老施主亲眼见到慕容老施主死于非命,以平积年仇恨。现在慕容老施主是死了,萧老施主这口气可平了吧?”
萧远山大仇得报,可因发生得太快,听得老僧发问,不禁心中一片茫然,张口结舌,不出话来。
扫地僧看出他眼中的茫然,正要些什么,突然有道人影抢步上前,过连城一把夺过慕容博的尸体,瞪了扫地僧一眼:“你怎么就把他杀了?”
扫地僧眉目淡然:“这位过少侠也认为应该慈悲为怀么?”
过连城义正言辞道:“不,像这种罪大恶极的家伙,你让他死得太容易了,被他害过的人,应该一人给他一刀,把他千刀万剐,他若这还不死,最后再一掌把他拍死。你让他死得如此轻松,那反而对他是一种解脱。”
扫地僧张开嘴,怔了怔,半晌才道:“过少侠真和他有如此深仇大恨?”
“不是我和他有深仇大恨,是他造的孽太多了。”过连城摇了摇头:“罢了,罢了,你既然杀了他,人死也不能复生。”
扫地僧刚松一口气,就见过连城将慕容博尸体提了起来:“他既然死了,那最多不过把他乱刀分尸,挫骨扬灰。”
他目光向群雄看去:“慕容博罪大恶极,三十年前,他假传消息,害得中原高手和萧远山火拚,两败俱伤。萧远山无辜丧妻,爱子离散,中原高手死伤惨重,只余下玄慈方丈等四人。当年受害者的弟子亲朋,想来也有在这儿的。”
这句话完,便有一道道人影走出来。
““万胜刀”王维义之子在此。”
“江西杜家三兄弟后人在此。
“鹤云道长师侄在此。”
一道道人影走出来。
过连城又道:“除此外,近些年来,或为挑拨离间,或为图谋家产,或招揽不成而杀人灭口,死在慕容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弟子门人,亲朋好友可在?”
接著青城派、秦家寨等曾跟过连城有过一面之缘的也纷纷走了过来。
“今天便是慕容博恶贯满盈的时候,若有人觉得人死债消的自管离去就是了。但若想要报仇,想要将他乱刀分尸,想要把他头颅砍下来当夜壶的朋友,你们的机会今天来了。”
过连城哈哈一笑,掌中一股真气侵入慕容博体内,先将他体内经脉穴道封住,接著让他从闭气的状态醒转过来,但不能动弹,最后就将慕容博向他那群眼眶泛红的仇人丢了过去。
“不可!”扫地僧怎么也想不到居然还有这一遭,手掌探出,掌中生出一股吸力,施出类似擒龙控鹤的功夫,就要将慕容博的尸体”牵扯过来。
过连城冷哼一声,抬手一掌轰出,掌力澎湃如浪潮翻涌,扫地僧撑开三尺气墙。掌力撞在气墙上,砰”的一声巨响,两者交击处飓风狂飙,携裹地砖,四面八方飞扬。气墙微微一个摇晃,居然挡住了过连城无往不利的神牛开山”。
但扫地僧吸力一收,慕容博已砸在仇人群中。有人皱眉,不愿对个死人下手,但有人一刀就砍在慕容博的大腿上,鲜血飞溅。
“咦,你瞧见了么,我这一刀下去,他嘴角好像抽搐了下。”
“不可能,这人分明已经被少林寺那老和尚打死了。”